刘胜能饭而多力·戚某为力所苦

刘胜能饭而多力

  武当山某寺僧悟心,方丈也。少习拳术于少林,年六十余,而精悍不减少壮。寺僧皆能拳,承其教也。
  山下农家子刘胜,有力,善饭,无以为生。叩寺门,行乞,众僧欧之,刘若不觉,骇而告悟心。悟心问刘曰:“尔何求?”
  曰:“欲饭耳。”
  “尔何能?”
  “能造饭耳。”
  “尔力几何?”
  “不知。”“能食饭几何?”
  曰:“亦不知。”
  悟心笑之,命食之以饭,将尽二斗米矣。饭后引至隙地,有巨石二,重各八百斤,刘以手左右挟之而舞,殊从容也。乃授以拳法,而蠢甚,芒然莫解,因积之香积厨,众藐视之。
  一日,来挂单僧,衣履极敝,而神气奕奕,众僧加以白眼,刘常私食之。悟心方教其徒以武艺,挂单僧视之,默不一语。或谓挂单僧曰:“尔能乎?”
  曰:“不能。”习罢,归食堂,挂单僧独立,众莫之顾。
  刘招其食,挂单僧谓刘曰:“尔何不学拳?”
  刘曰:“不知也。”
  挂单僧曰:“我教尔。”
  于是教以手势,夜半,挂单僧引刘对坐。久之,刘忽悟曰:“我知之矣!”乃尽教以奇正虚实之道,进退起伏之节。
  戒之曰:“尔由此熟练,无敌于天下,尔善用之,我去矣……”一跃而逝。自是,刘辄于夜静私习之。
  越二年,悟心集众僧,语之曰:“吾将往天台,有武艺超群者,当授以方丈之位。”
  最后,得一僧,名超凡,将以方丈授之。
  刘上前曰:“稍迟,我尚未试也!”众哗笑之。
  刘曰:“尔辈之拳,不过外家之粗浅者耳!”
  因解衣跳跃,悟心惊曰:“尔何能此,此等拳法,我尚不如也!”
  刘乃自道挂单僧所传授,遂为某寺方丈,改名天禅。于是武当之拳法,得与少林齐各。(徐珂见《清稗类钞》)


戚某为力所苦

  戚某,乾隆时人,河间农家子也。
  幼尪弱,与群儿戏,恒不胜,恨之,乃锐意习武。河间故多剑客,得间,辄从之游,及壮,遂以拳勇闻。
  一日戚遇游方僧手钵乞食,扬臂过之,触钵坠地,反骂僧无目,犯行客,不知趋避,僧微笑不答,怒击之,僧不动,自仆数步外。于是知技未足,询知僧自少林来,乃走少林,学之数年,以为成矣。
  他日,戚游塞外,见有徒手格熊者,皆应手断头折胁,讶之,试与角,乃被提掷涧中。归复游少林,问于师。
  师曰:“凡力,有人有天,吾教子练力至千数百斤,人术尽矣!若有过此者,如古称拔山扛鼎,乃得天独厚者,非人人所能也。”
  曰:“若然,则竟无术以处此乎?”
  曰:“此外有能讲求服食练气者,宜可更进,然非吾所知也。子欲求之,当遍游名山大泽,或一遇异人耳!”
  戚于是决然去,先游于襄汉,下夔巫,历衡湘九疑。又从罗浮,历滇黔,入巴蜀,皆无所得。乃出陇石,至甘凉,闻人言大青山某喇嘛者,曾在内廷,独与侍卫数十人竞技,任意提挈之,如婴儿,称神力,遂往访之。具述来意,喇嘛辞不出。谒数次,不得见;乃寓寺中不去,喇嘛始召入见。喇嘛年耄矣,坐石台上,发参差披其肩,皓如银丝。容古朴,行步蹒跚,如欲仆者。弟子进饮食,举手接之,状至漫缓,类有赢疾,戚甚疑焉。喇嘛问来意,具以对。
  曰:“此细事耳,术至易,然得之,适以自病,不可为也。吾方悔之,子求之何为?”
  戚疑喇嘛故为大言,乃曰:“弟子千里来此,,愿得一睹大师龙象之力,并求以相授,大师倘不吝教者,虽死无恨!”
  喇嘛曰:“汝意决耶?吾迩来枯槁岭寂,守此不动,即惧以力贻祸之故,汝果获此,他日虽欲解之,不可得也!”
  戚矢言不悔。喇嘛乃徐起,环室行数步,所踏砖石,皆碎。又以指刺石壁,如以锥画沙,深且数寸。戚大惊。
  喇嘛指山下绿草一丛曰:“拔之,服此三七日,虽蛟龙虎豹,不足当一挥也。然须慎之,尤宜绝房事。不然,祸不救。”
  戚取草,如法服之,觉通体火出,身手坚壮如铁石。数日后,渐和畅,步以归,行及陕,偶背痒,引手隔衣搔之,衣顿碎裂如败纸。乘壮骡行,股稍着力,骡腰斩如剪。不觉大骇,骡夫失骡,挽之索赔,一拂袖,立坠十丈外。众不敢近,随去。一日行七八百里,所践木石,辄破裂。食,辄碎器皿,折七箸。比抵家,自知为力所苦,亦不敢与家人近,但遥立,语以故,家人亦惘然。戚夜独寝一室,偶侧身,坑为之毁。比明,向父母妻子痛哭流涕,辞去,将更乞喇嘛解之。一去数载,竟不归。儿既长,颇知思父,乃求之于大青山中,见戚已剃为喇嘛,仍从大喇嘛居。盖既不能解,又明知尘世不可近也。其子度父不能归,乃自返。(徐珂见《清稗类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