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一个拥抱

林长生

　　那天，吕云萍在仓山小学借班上《酸的和甜的》一课，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她碰面并亲聆她的课，虽然之前编过她的文字，听过她的故事，但实在印象并不是太深刻。
　　天气特别热，台上上课的老师和孩子在聚光灯的映照下，要面对摄像头和省内外几百双审视的眼睛，要进入角色也实在不容易。当然，这不是演戏，也谈不上彩排，但在某一瞬间，我产生了在旷野的感觉，似乎前方是在沙漠行走时出现的海市蜃楼，眼光的暑气好像还在蒸腾，但我觉得有种心意的融通，此情此景，不知是整个世界剩下课堂在延续还是课堂就是整个世界。
　　现在，很多细节已淡去，我却在笔记本上留下这么一幕：课已上完，摄像机怕也关了镜头，吕云萍在孩子中，那么满脸亲切，那么动作自然而又心怀怜爱地把一个身边的孩子拢在臂弯里，两手捧了捧孩子的脸，轻轻地摩挲着。这在生活艺术剧中，本应是属于特写镜头而隆重渲染的。只是，人们往往太在意舞台上的表现而忽略一些戏外的"非主流"的东西。当时，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一刹那间融化了我。
　　晚饭后，几位生命化教育课题的实验教师聚在张老师的房内近距离接触。大家说起课堂上的得失，交流彼此的体会。吕云萍说她"最大的优势是对孩子的关注、关爱"。这种公开场合唱的高调要让人信服不容易，只是她是在私人会面时说的，平静而自然地表述。相信她是一个真正适合教书也事实上喜欢教书的老师。她曾用爱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妙的境界。其中就有这么一个"态度决定一切"的故事：有一个"老病号"，不论老师怎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他一直坚持"只写一个字"的作业。她接手后，只是轻轻地拥抱了那孩子一下，就改变了孩子的学习方式和生活轨迹。那孩子过后说："吕老师，读好书的感觉真好。"她用一个温柔的拥抱改变了这个顽劣的孩子，使其心思成灰的父母重燃希望而感激涕零地登门造访。她的这一个拥抱包涵了几十年来的积淀和修为，她的所作所为那么地出自本心，并不是我们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这就是她的本色，也是她的追求所在。
　　在座的几位名师谈到了一个共同的体验：上完课后，都会觉得课堂存在很多的遗憾，总会说"要是……会更好些"。这也是吕云萍的"酸"之一--有追求，你才会体味到那种不完美的痛惜，激起类似巴西球王贝利所谓的"下一个球最好"的意念。
　　吕云萍说起她多次上教研观摩课的体会。有一次，为参加厦门市的教学比武，学校还特别邀请专家和名师对她的课进行反复磨练，甚至连走路的样子都要雕刻一番。尽管那次意义重大的比赛她得了一等奖的第一名，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高兴可言，相反，她坚持"课堂应回归常态"，她觉得被人家架着，把一切都规定好了不是一种生命的真实历程，缺乏我们生命化教育所说的课堂的新鲜感和亲历感。得奖并不能说明什么，有时候，宁愿不要人家的好评也要还课堂以真实，让现场存在瑕疵与不足，因为一直在路上探索，相信现在比过去做得好，明天比今天过得棒。所以，她不避讳自己在课堂上发挥不如意的地方，也谈起自己面对孩子没完全达到预期效果时面不改色而内心却激烈斗争的状态。这让我想起：某些上公开课的老师预先排练学生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抓耳搔腮的思考"的样子，包括用"安排的质疑"的表演骗过专家的法眼的技术操作，这种"形而下"的"经典之作"当真称得上中国造假领域的巅峰之作！我们有些老师与社会上的作派一样把"人文关怀"挂在口头上，用商业交易中的样板笑容或手腕来对待学生，大肆强奸情感的行径实在值得警醒。
　　有些做法，哪怕于功名或实利能立竿见影，只要不是人性化而要损伤人的性情的，我们宁愿舍弃不用，因为教育要的是精神产品，不应该是异化的人。
　　从人的发展这点来说，我愿意课堂上多点酸涩的不如意，也不要表面的浑然一体的和谐。那么，让果实自然地由青涩转到成熟，酸的，也是甜的。如果以拔苗助长的手段来做教育工作，那么，一定会是"强扭的瓜不甜"，或者，表面是甜的东西，实际上是有毒的。
　　态度决定优劣，刻板的做法，机械的表现不是爱。心灵的源头的活水应该是清澈的。细节关乎成败，吕云萍轻轻的一个拥抱就捕获了学生的心，但这样的行为拒绝邯郸学步，也是不能批量生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