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路 出 家

林洪图

　　人说隔行如隔山，从原来干的某一行跨到新的一行去，是比较难干好的，干出色是更加难的。但是往往那些半路出家的和尚却是反而容易得道，参悟禅机，度已度人，大概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的顿时感悟吧。
　　而我所知的半路出家的人里，在现在大陆流行音乐圈里大腕级男歌手刘欢，他原来是北京外语学院的一名教师，而后来一步步地走进了音乐里，超越了那些从科班正道出来的正统派。音乐界里还有很多，美术绘画界也有，文学界就是更多了，比如当了五年牙科医生的余华了，还有那个当了十年的小儿科医生的女作家毕淑敏，还有鲁迅，原来也是要当医生的，是后来才转过行来的。冯骥才，人称"鬼才"从专业篮球运动员到专业画家，又走向专业作家，是不容易的。看来搞文学写作这碗饭是比较自由与轻松的。
　　说这么些的人出来，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打打气，不至于有一天会突然泄了气，干瘪了下来。半路出家没有什么不好的，半路出家是因为走了半路之后才发现什么是更适合于自己的，想到了，并且大胆地转变过来。这明显地比那些干看着，心里面想着，行动上敢上的人要好的多了。他们表现出一种敢爱敢恨的特点来。半路出家不好的一点就是基础可能会比科班出身的要差一点，可是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领悟力是明显地比年少时要好，从半路里自动过来的人，内心里一定是热爱着这一行，所以就表现出十二分的激情与自觉性来。那么学习的积极性，学习的效率要远远地高于一路走来的人，这样就大大地弥补了其基础方面不足。而当半路出来的人与一路走来的人，差不多达到一样的高度的时候，这半路出来的人就表现出他们的与众不同的特点来了：有创意，不受窠臼的束缚，敢于东奔西撞，敢于学习，有股猛劲，只要一抬起头了，就永远地有了自信与冲力，一直冲下去，成了这一行的先锋者。
　　半路出家的人，一般都是善于思考的人，一个常于思考的人总是不时地总结着他人的经验，自己的过失，从中去找到未来之路的更好坐标。
　　半路出家与"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不燥不急，能够冷静下来。从眼前迷乱之中，宁静下来，找寻到一条自己的路来走。为什么不沿着原来的路走下来呢，原来的路是因为自己没有兴趣了，是自己已经没有了激情，不想走的一条路了，但路总是要走的，所以"出"是一着活棋，不至于在一潭死水中困死了。树挪死，人挪活，更何况是自己想挪的人了。在室中的人，内心里想到的更多是海阔天空，但真正出室后干起来了，却是不那么的得心应手，而"出家"之后不但解除硬件上的物质环境困扰，也从精神上得到了"空"的超越，回看来路，俯瞰红尘，心灵一下淡化了，悟出了佛之境界，所以得道。可能是长途跋涉，一路奔波，内心中充满着种种的幻想与希冀，甚至为了满载而归后的生活作了心中能够想象得到的梦想了。而脚步踏至潭边时，才知道那么多挤挤挨挨的人群，大家都想着从潭中捕到自己的梦想啊。于是你的眼睛一下失去神色了，你感到了无限的疲惫与失落，自己是那样的幼稚与盲目啊，人家至少还带着网具，而自己竟是空空双手。看着满满一潭深水，自己似乎从劳顿之中明白了什么，一路匆匆，而潭中忙碌的人也是匆匆，这人生的匆匆之中少了一点什么呢？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就可以宁静下来了。宁静才能致远。
　　余华在《活着》里面的壮丁生活里描写国民党兵抢烧饼的时候，有人却想起来去抢鞋子，而鞋子可以用来烧大米饭吃，因为大米没有火来烧，已经是没有人光顾了。这是一种智慧，一种退的冷静。"退"是一种选择，在选择的时候会表现出人的智慧来，有的时候，人生是可以选择退的，退是为了进。但是太多的人却是难以选择退的，因为有"好马不吃回头草"之古训，有"懦夫"之他言，还有的一点怎么样来对自己一个交待呢？所以有着"争气不争财"的蛮干了，所以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大气，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有着孤注一掷的抉择了。而退是挺简单的，只要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或是男子汉能屈能伸，也可以说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可以了，身退，但心不退，屡败可以再屡战嘛。退了之后不一蹶不振了，不是从此之后心灰意冷，而是织起"网"来，因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有人说"磨刀不误砍柴功"，厚积薄发。应该织网，而且什么时候织网都是不为迟的，因为人生的鱼是谁笑到最后，谁抓得最大了。
　　半路出家也好，回家织网也好，进退之间不是盲目而是真心所致，是宁静的选择，沉着的对待，都是可选择的。

人生不必皆高峰

　　年少时，常听到一些普通的朋友高谈阔论各行中的大家，言必称毛泽东、爱因斯坦等等一些星光灿烂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名人，自己也是无意之中不断地误入其中了，似乎今生不成为一代天骄，就是白活了一生，完美主义，冠军概念，成了人们心里的一种不能落地的风筝了。
　　我们的小学初中教科书里，各种宣传也都是把这些大人物拿出来给我们做榜样的，语文里，政治里，思想品德里，数理化里，等等，我们能够看到的都是名人的一生，伟人的奋斗，星光闪耀，高高在上。所以有一些对大学一点也不知道的人，只知道了中国只有两所大学：清华与北大。真是可笑之极了，泱泱之大中国，无数个专业，数以万计的英才灵杰，散布在几千所高校内，中国的老百姓却是只有知道那两所有其名而不一定有其实的大学呢。这种关注极少数的唯美主义，极致主义成为一种病态，一种畸形。要做就做最好，这样的话，我曾经听到过，一个马路边修鞋女工的口里也这样说。我不是有意在贬斥女工的话，说话是可以的，也是让我感到高兴的事，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一个柔弱女性，就是因为自己含辛茹苦地把女儿送到了大学之后，她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自豪感，在自己的精神之身上披上华贵的衣裳。但是她始终是无法走出生活环境打下的烙印，总以为自己距天只有一步了。
　　人生不必皆成高峰最顶端，中国古语有一句话是"高处不胜寒"，高标准严要求是可以的，但这种标准是真是不要定到了与珠穆朗玛峰一样的高度了啊。比我们的平常人高一点，然后去努力，去追求，达到了再定一点，这样就不断地上升向上了。有个记者曾问香港富豪李嘉诚，他当年起家的时候，是否想到过将来要成为世界的巨富呢？李嘉诚说，当时只是想能够填饱肚子就可以了，至于钱越来越多是后来一步步慢慢地得到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自己的李嘉诚，所以他到现在还是生活得简单，简单地让人难以相信那是富翁的生活了。可能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的人，梦想着能够拥有李嘉诚一样多的钱，而他们也可能更多的想着有了李的那么多的钱之后，自己应该什么样什么样地生活了。
　　近代中国人的外貌特征已经是渐渐地没有什么区别了，所以中国的小说对人物的外貌描写显得有些虚淡与模糊，因为没有什么个性与特征了。而古代的中国人不一样，那些说书的，那些古典小说里的人物，似乎有点天上人的感觉了。近代的中国人过分地追求天差地别，天上就那么几个，地上的黑压压的一大片，天上的人的大家都知道，地上的人不能表现出天上人的外形样子来，谁一表现，就会让人说你这是标新立异，于是大家说，众说纷纭了，于是人言可畏了，一次的教训之后，下一次就不敢了，还是人云亦云地一起参与到说别人为好。所以有想上天的人也是只能默默地偷偷地干，一直有等一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人以群居形成社会，人与人之间，行业与行业之间不可能不进行攀比，于是就成为一座座的山峰了。竞争是好的，但峰巅只有一个，大多数的人，只能是在峰巅之下的各层之中，而最底层的也是最大的一部份了。这是一种很清楚的现实，但是我们太多的人就是不愿意在这一点上接受现实，而更多地是生活在想像之中，想像到自己或是自己的儿子，或是孙子能够成为了山峰之巅，高高在上。
　　我在十几年前看到有一些人在采访当时的一个流行诗人，问他将来会不会去争取"诺贝尔文学奖"，我记得那个狂人说有这个想法的。而在前一段的时间里，我又看到有人问当红小说家余华有没有想过将来会获"诺贝尔文学奖"，余华的回答却很得体。我曾经很多次的听到国人对于诺贝尔奖的讨论，真是奇怪，这个世界级的奖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平常的人，平庸的人）抬头仰望呢。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诺贝尔奖"之外，我们就不向往一些"阿Q奖"、"乌龟奖"吗。
　　做个平常人，也是有所追求，比如我的目标是跑一个马拉松的第五十名或是六十名也可以的。作一个很快乐的写作人，让周围的一人，或是二三人知道我有这样的才华就可以，也是挺不错的。
我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去成为山峰之巅的，我是自己，一个平常人，我有我的追求，有自己的快乐。而且绝不想着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什么清华或是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