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笔会以及天使
——第二届《福建论坛·社科教育版》优秀作者笔会散记

赵一兵

　　一、“第一天”的前日：唱歌
　　林高明一笑起来就只剩下眼缝了，可惜他心情好不一定要你共鸣，他可是连续两届参加笔会，且这一次还身肩组织者的重任，可谓＂任重道远＂。从福州到东山果然道远，在高速上跑了近7个小时，好在一进东山界，路宽人稀，顿时有了秘密渡假的快感。在台湾接待站（又名＂台湾宾馆＂），有几位作者已先到。想想此时此刻，各路人马疾奔自四面八方，场面不可谓不大，他们都在想些什么，疲倦否？心事重重否？乐不可支否？我们抽空小歇片刻，醒来时已是天色近暮。
　　受《东山教育》主编林茶居之邀，到海边走走，刚来到一楼的服务台，各路作者纷纷到来。彼此都是＂恍然大悟＂状。噢，某某某原来是你呀，潜台词即是＂原来你长的是这样＂项生招老师在张文质主编心里可能一直当男性解，没想到是女性，且名字也很＂教育界＂，＂生招数翻两番……＂等等。虽初次见面，相互＂久闻大名＂，一见如故。
　　大海近在咫尺，海浪凶猛，涛声贯耳，本想来一段普希金的＂大海啊，自由的原素＂，可惜记不全，作罢。教育出版社的沈国才先生兴致勃勃地为大家拍照。随后我们几位跟着张主编踏沙而行，听他有感而发之＂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有很高超的＂触景生情＂法，且字字珠玑，已自成一道风景。这是笔会之前的序曲，其声亦柔，有海为证。
　　晚上由东山教育局设宴款待，大家＂相敬如宾＂，酒过三巡，歌声四起，张文质老师还以清唱半首流行乐为大家助兴，自然掌声雷动。
　　夜色浓重，大家或出游或闲坐。林高明和黄瑞夷两位老师和作者交谈，询问对刊物的意见。我则来到陈黎婷（厦门曾厝安小学）和陈文珍（漳州浦南松洲小学）老师的下塌之处，交流教育写作的难与易。此时仍有作者披星戴月，夜奔一般往这里赶。容我感慨几句：这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对我们的教师作者来说，他们具备了特定的心理条件，那就是：希望和陶醉。
　　二、第一天：听与交流
　　一觉醒来世界变了样，我们当中产生了一位中央台《实话实说》的嘉宾，他听完东山实验小学黄淑敏老师（二年级数学《角的认识》和许丽芬老师（一年级语文《小白兔和小灰兔》）的公开课，即赴北京。他就是张文质主编。主编不在，计划大改，主编也不免＂放下身段＂，恳请大家在他回来时还能一一在场。许多作者原只有两天的时间安排，已属不易。好在林茶居对主持活动经验老道，尤其是＂很诗人＂的主持语听得大家一阵阵心动。在听了东山实小翁陵强校长就学校课改的情况介绍后，由数学老师林冰（福州台江第五中心小学）就上午的一语一数进行评课，然后是数学老师颜芳春（同安第一实小），她们都很注重对课堂细节的观察，本身又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可谓内行看门道，细致入微，诚恳亲切。晋江英墩小学的张天补老师评课亦有一套，他特别提到评课不能只谈总体感觉，而且要有理论思维的介入。教研员同时又是编辑的黄一跃老师也尽显个性，所言颇富代表性：＂听了两位老师的课深感课如其人，一种真实原始的质朴展现于课堂，黄淑敏老师文静、稚气，课堂便显轻松、亲切，师生之间的亲和感充满课堂；许丽芬老师大大咧咧，乡村长大的'野'味，在师生之间传递，课堂活跃，洒脱……＂他的具体分析更是有洞见，以至于当晚有多名教师上门讨教，就看他愿不愿意＂收为门下＂了。最后由林茶居的发言收场，这位东山第一诗人语出惊人，要求奇高，他希望＂语文课能上得像文学课，数学课像哲学课＂，且引经据典，锋芒毕露。
　　中午是一顿丰盛的海鲜，东山实小为此作了精心的安排，让与会者有＂食不厌精＂之快意，来了十几名东山骨干教师读书班成员，他们都沉浸在苏霍姆林斯基的著作之中，这是与笔会的笔友们略有不同的。交流过程形成＂一面一点＂之势。笔会的作者海阔天空，一会儿是王金龙（晋江英墩小学）的＂尼采，摩罗，凡·高＂，唐佩兰（晋江磁灶霞芳小学）的＂《牡丹亭》，《山居笔记》，《百年孤独》＂，林志娟（仙游郊尾中心小学）的＂余杰，《重读大师》＂，陈文珍的＂《老人与海》＂，这些他们读过的书可能已在头脑中绘出一幅假想的世界地图，现在就剩下等待某个日子会来到那里，会能理解书中描述的喧哗和宁静。一会儿是陈丽婷（翔安马巷中心小学）的阅读与现实的碰撞，邱丽红（惠安净峰中心小学）的从阅读中感悟到的＂欣赏有智慧的教育＂，叶新安（南安天心中心小学）的＂有快感的读书＂。他们的发言让人感到他们是如何充满热情的进行青春期的阅读，也看到了广泛的阅读给了他们充实而有力的头脑。读书班的骨干教师则是将教育现实和个人际遇，与苏霍姆林斯基的著作有机地联系起来，而其中的关键词即＂尊严的幸福＂。我们曾听说过＂教师是太阳底下没有再优越的职务＂，但事实并非如此。当我们感到尊严不保时怎么办？我听到读书班中的教师的回答：＂教师的任务就是扶持学生＂。我们还是要坚持爱的、文明的教育。暗示学生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改进的可能，并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个学生现有的优良品质的各种表现上。教师的幸福感同时又很容易得到，当他对学生的影响越强烈，他的每一种表扬使学生感受快乐，每一种责备能深入到儿童的意识中去，他被自己的良好的方法所折服。
　　同样的感动延续到了晚上，有几名教师因故第二天中午就要提前离去，但多数人并不知道。在晚餐开始时，陈丽婷老师落落大方地离席而站，诚挚地向大家道别。她说我们不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要说出心中的不舍。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好在已是夏天，那＂春风无力百花残＂的景观幸未见到。陈老师最后以切·米沃什的《希望》一诗尽托心声：＂希望伴随你，当你相信了/大地不是梦，而是活着的肌体，/视觉、触觉和听觉都不说谎，/你在这里见到的一切事物/就像从一扇门中看到的花园。＂……我承认，那一刻听到了天使的声音。
　　第二天：到处走走
　　上午：自由活动。老师们结伴去游玩东山名胜＂风动石＂等。我和黄瑞夷去东山实小继续采访，并补充昨晚对翁校长的访谈资料。这些工作都得到了林茶居和《东山教育》陈添镇老师的大力支持。
　　下午：黄瑞夷去东山实小专访沙冬晖等教师。我则邀请许丽蓉老师作录音专访，这才发现她口才极佳，对一名经历丰富的老师而言，不尽情表达是困难的。
　　晚上，又是沙滩！又见夜色下的大海！陈铭婉（厦门东渡二小），王金龙等我们几位老师，被许丽芬带到一个＂细腻而干净＂的沙滩上，踏沙，泡茶，海聊。此时，张文质老师正在归途，我估计他正在构思着第二天的演讲；而那些已经抵家的老师，他们仰望星空吗？他们是否发现＂在花园的某个地方＂＂一些新的奇花或没有命名的星星＂？
　　第三天：演讲和朗诵
　　还好，多数本来只有两天计划的作者们，决定再呆一个上午，听张老师的演讲。＂生命化教育＂的魅力尽显其中。想想看，有个别教师这次是全程自费，对教育的写作的热心令人佩服，相信他们＂德不孤，必有邻＂，因为你听有的教师就说了：＂在这里三天，可以让我坚持三年！＂这种语言真可以＂使生如夏花之绚烂＂。也许因为有了这样的气氛，不倾力而为便不足以＂还愿＂，张老师上下午的两场演讲都精彩纷呈，充满了智慧和想象力，并且仍保持着他那特有的批判和犀利。在《课堂之外与课堂之内》的演讲中，张老师列出了十二项的观察点，可谓面面俱到。他始终不忘强调教育是慢的艺术，＂要多一些细致、耐心，多一些等待与克制＂，对应试教育如何改变，我们都有力不所及的地方，然而，＂即使是应试教育，我们也应该强调有更多一点'人道主义'、'人文关怀'的应试教育＂。他对教师提出了三大素养的要求：人文素养；专业素养；教学素养。并一一加以阐释。光从演讲提纲来看，就具有相当实用的可发挥性，可见学者是和平的人，他们并没有佩戴武器，但他们的舌头比剃刀更锋利，他们的笔比雷声更喧闹。我尤其欣赏这句话：＂学校并不是一个孤岛，教育的变革，不可能脱离于社会，只有健康的国家，才有健康的学校，才有健康的校园生活，才有健康的人际关系。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人，都应该多一些紧迫感、危机感和悲情意识。＂
　　第二场有关＂回归生命化的教育写作＂的演讲，显得轻松，幽默，强烈的个人色彩，它引起读书班成员的深刻的共鸣。张丽玉老师感慨教学琐务太多，想写想读时，已睡意袭来。许丽芬老师则强调她不说＂写作＂，而说＂书写＂，谦卑对待教育写作，又显出她是一个＂我思故我在＂的人，很养耳。汪启喜老师就广泛的意义上，谈到他对教育写作＂深入浅出＂的渴求，对在写作中给人希望，＂透出阳光来＂的企盼。＂既提出问题又能给出解决的方法＂，这是许多教师共同的愿望。在笔会的作者这边，一直被认为怯于在公开场合发言的王金龙老师，作了一次＂超越文本＂的发言。他提到＂教育写作使自己变得更加细心＂，他甚至忏悔，＂刚从学校出来时，血气方刚，打骂孩子……我非常惭愧，生命化教育改变了观念，如今我跟孩子变成了好朋友。＂这样的交流让自称＂混进来＂的叶景春老师（泉州河市中心小学）很是感慨，他称自己还够不上＂作者＂，校长让他来就是来受感动的，用他的话说，校长就是看他这之后＂还敢不敢贪玩＂。真是＂神来一笔＂，让人喷饭。
　　大多数的作者在这一天都已离去，留下我们几位＂铁杆＂随张文质老师参加东山实小举办的＂东升潮之夜＂诗文朗诵会。
　　朗诵会在少年合唱队《让世界充满爱》的歌声中开始。童心最真，童声最美。那一刻我发觉自己双目湿润。我又听到天使之声。随后陈添镇老师的女儿朗诵《石头小姑娘》，并在羞怯的＂祝老师永远健康＂的祝福中结束。有的老师利用中午的时间赶写朗诵的散文，有的老师当场朗诵张老师的诗作，以响应他在童年合唱后，以一首《连宝辉在病中》在的诗作来缅怀故友，而使晚会推向又一个高潮。歌声，人声，琴声，声声入耳；心情，感情，深情，情情相扣，你听听这些篇名，《我愿意是激流》，《思念》，《我渴望》，《你是一道风景》……这种游离于我们其余的激情，它深深隐藏于我们的心灵，当我们表达，才发现它曾使我们浑然不觉，如今又意犹未尽。
　　第二天受东山教育局阮局长和朱副局长之邀，张老师在教育局内为全县优秀实验教师等，举行了一场演讲会，并回答了教师的各种问题。
　　此时，这次来参加笔会的二十六名作者，多数早已到了家中，个别几位尚在路上，等待你们的也许仍是原来的生活。每个人都在改变自己，也被别人改变。我们都在互相汲取或拒绝某些东西。这种无意间的获得和排斥，改变着我们的天性。但我们知道这一次的聚会，不是血肉的联系，而是情感和精神的相通。我们先得自己心里有阳光，才能散布阳光到别人心里。而大海给了我们启示，这＂自由的原素，引领我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