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校长的“早晨”
——记东山实验小学校长翁陵强

李　石

　　1、他有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做一次采访，我们不得而知。这实际上是乡村学校的领导者的颇为相似的特点，他们在职业的慢性下生存，也可能起早贪黑，埋头苦干，也可能心灰意冷，敷衍了事，但一跟媒体接上线，仿佛一切都被唤醒，却又有着疑惑。该选择那一部分来说更为妥当？自己到底做了哪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来问来访的人总希望听到的是新颖的和生动的事迹，为了满足他们，被访者都准备好了吗？
　　2、翁校长显然有所准备，但却没有太大的把握。如果换一个话题，我们是来谈个人爱好，比如摄影，然后再导入校园，效果兴许会更好。喜欢摄影的翁校长喜欢拍摄一些＂大主题＂的作品，比如日出，下海，全神贯注的师生情意，波涛汹涌上的航船，显见他的志向和审美情趣。除了家住海岛的天然优势，在他的内心深处不甘平凡的愿望甚为强烈，这自然会影响到他对学校的管理，对教师的态度，以及其他等等。
　　3、东山整个的教改在诸多地区中也是较为领先，并且名声在外，而东山实小就是这里的名牌。我们被告知，翁校长在这所名牌校里以建设校园文化为突破口，做得有声有色。其实，如此逼仄的校园，从严格意义上讲，做好校园布置和宣传已属不易，校园文化应该是更为深刻的行为，种综合的艺术呈现，我们在这方面不能过于陷入浪漫者的遐想。翁校长也是从实际着手，不虚饰，能够做到的尽量去做。他说：＂实小的前身名为‘东升’学校，日出东方，面海临涛，非常富有诗情画意，我在阅读校史中，已领略到‘东升’蕴含着丰富而有价值的变化。我担任校长时，读了许多书，其中袁振国先生的《校长的文化使命》一文中说‘学校自身不会自动生成文化，它需要校长带领大家有意识地去建设，建设富有特色的学生文化，是校长的素养使命。’给我触动很大。＂
　　也许实小与那些更乡村的小学不同之处在于只要校长有理想，有创意，就会出现一些才能突出的教师，他们因有较高的文化而能成为校长的办学理念的领头羊。翁校长和教研员、美工、家长、退休教师等共同协商设计出了＂立爱、立志、立诚、立新＂的校训，爱字当先，抓住了教育的重心。老师们更是感触很多，因为在这所学校，老师在课间或课后聚在办公室里，谈的不是家长里短，麻将或六合彩，而是教研，是对学生的看法，是交流家访的经验。甚至是交流阅读。
　　校长有多爱读书呢？这一点绝对不能小看，因为那些老师中有逢书必读，思想敏捷，他们和校长一样希望自己的学校变成＂书香校园＂。
　　4、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套7本的＂校园叙事系列＂，学校花了不少钱来做这套书，而且要继续做下来，它将成为校史中的一大亮点。所有的老师都在写作，走在最前面的是校长。如此执着地＂以书言志＂恐怕是许多乡村学校所没有的景观。不管我们怎么看这些书籍中是否篇篇言之有物，它都有力地证明了一点：教育是一种极好的事。如翁校长所言：＂人的素质是改变学校面貌的核心，人的面貌变了，学校的面貌也变了，……＂老师在教学中相互合作，取长补短，然后诉诸文字，归纳总结，即使不是那么用心，整个过程都将带动情绪，会逼着你去学，去追赶，去思考。我们认为，形式主义也能带来成果，一旦你上路了，找准方向，形式就将淡化，还内容以真实的形态。
　　5、＂书香校园＂是我们校园文化建设中的重头戏或核心。翁校长意味深长地说。有可能吗？学校根本没有钱，老师也没有多少闲钱可供购书，学校和老师尚且困难重重，学生和家长难道情况还会有所不同？我们参观了阅览室，革命宣传展览室，实小在这方面确已初具规模，但要想在＂书香校园＂这一形式下填实内容，实非易事。校长恐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没有教育经费的学校一切谈何容易。翁校长说：＂我们坚持'二个不收'——不收借读费，不收高价生。学校收入少，每年还要资助50多位特困生，20多位暂困生，已扶助了100多位暂困生毕业，但我们仍然不减少买书的投入。……《办霍姆林斯基文集》每人一册，学校会帮助老师们支付购书的一半费用。＂我们爱在这个地方停顿一下：有多少教师会读完苏氏的全部作品，而不产生这样的疑问：我们身处的环境适合这样的教育理念和教学行为吗？有必要称教师是＂灵魂的工程师＂吗？当我们的个人品位如愿而得到提高，我们周围的生态还是那么滞后，这样的矛盾如何解决？翁校长没有正面回答这些问题，也许这有点草率，过于真实而使人茫然失措。翁校长仍沿着实际的路子走，既不超前，也不出格。他说：＂我们力求让老师们到外面去学习，特别是网上开通教师学习，组织论坛和教研沙龙，进行教育手记交流，开设谈天说地课，阅读交流课，有的还与外校交流。＂
　　能够安慰一下乡村校长的唯一办法是脚踏实地，照规矩一步一脚印地来。
　　6、实小门口有一付对联，刻在红柱子上，＂实验当先学海彼岸培国粹小学奋起书山深处育栋梁＂，学校的志向不可谓不大，也显示出它有一定的传统底蕴，这一点在我们与学校的副校长，还有作为学校的名师之一沙冬晖老师的交谈中也能感知一二，而两名开公开课的老师，亦是各有特色，个性鲜明。翁校长道出其中的原因：＂学校有计划地组织教师学习和阅读，教师们很快进入角色，他们能根据自身实际制定计划，有岗位自我阅读达标表，开始是教师把自己的阅读收获在班级与学生分享，后来渐渐有计划地带动学生阅读，让学生也订下阅读达标计划。在阅读的动力下，老师上课的精神面貌又有了改观，新课程改革在我们这里是受欢迎的。家长也支持，我们常请家长来听课，让他们来感受一下新课程，欣赏孩子们的阅读热情，感受孩子们的知识量。学生高兴地说现在的课堂上的都是'自己的课'，这种局面以前是没有的。＂翁校长言之凿凿，有板有眼，而听者有心，心生感慨。当太阳东升之际，一个校长生命的事业的＂早晨＂开始了，他会发现自己是那么重要，同时又有些无助。他必须出成绩，同时又能给更多的教师创造机会，同时也要考虑到自己的安身立命的资本。当一名校长试图让整个环境适应自己，他的麻烦就来了。他根本无法适应，当他反其道而行之，他就会发现自己可以被包容。老师们拥戴他，孩子们喜欢他，上级领导理解他，而他就像在举行一次＂行为艺术＂，让这个＂早晨＂看起来有点盼头，如日徐徐而升。
　　7、日常生活中的翁校长兴许跟工作中略有不同，有着海边人特有的豪爽，好酒量，爱听笑话也会说上几段。一旦他拿起照相机，精神抖擞，进入另一种状态，像是创作的状态，也许这与他的工作状态是统一的，这是一种境界，是自己的作风，也许还是一种风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