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房里的生命化教育
——记厦门市曾厝安小学

赵一兵

　　座谈 以往在一些小学我的开场白总是：生命化教育课题在我们这里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请大家谈谈感想，各自的做法，还有碰到的问题。大家看我态度还算诚恳，倒也不吝口舌。而反馈意见中就＂感想＂与＂问题＂，却也未闻意外之言，只偶尔在＂做法＂上听到一些不同处，但它更多的应归功于经验和责任心，而非任何一种理论。这回在曾厝安小学我换了一种说法：大家对我们有什么期待，希望我们帮什么忙，有什么建议？郭英俊校长代表大家作了回答：理论融入实验（在师生双赢的基础上完成教学任务），解决教师的难题（如何在教好书、处理好家校关系、写好教学论文和教育随笔工作指导）。括弧内的文字多属于我的猜测性的增补，而座谈也已集中在教育写作特别是教学论文上了。曾厝安小学目前有31名教师，写作方面不算太弱，它有自己的校报（《风帆》），有教师作品的不定期汇集（如《生命的精彩＂我与课改同成长＂专辑》、《赞学校风格》等）。它有在小学教学论文写作方面颇具功力的教师如陈俊强，林莉，李剑锋，王美平，也有在教育随笔上渐入佳境的教师如黄艳津，陈黎婷等。不过我仍以林莉的一篇数学论文展开评点式的批评，我很担心林老师会不高兴，但实在如鲠在喉。我多么希望大家能在应景式的论文之外另劈一条写作之路，远离那些沉闷和肤浅。老师们也不回避，他们也喜欢读＂校园叙事＂里的文章，觉得写起来也不难，就是这样的文章不大有用。我们为什么要提倡有个性有立场有文采的教育写作呢？因为你仅仅具备出色的智力是不够的，主要的问题是如此出色地使用它。往深一点说，没有人给我们智慧，我们必须自己找到它——这要经历一次茫茫荒野上的艰辛跋涉——没有人能代替我们，也没有人能使我们免除这种跋涉，因为我们的智慧是一种我们最终赖以观察世界的观点。有质量的写作就是这样的一次快乐的跋涉。
　　许多难点尚未解开，有待时日，有待时日……
　　听课 再过几天就进入总复习和期末考试，但曾厝安小学的老师仍有绝活端出来。第一节课是在五年（一）班听陈黎婷老师与生共读的《弟子规》，这是她的＂经典导读＂的第一站。她的策略是：＂不求甚解，但求熟背＂是诵读的基本原则，学习过程中不考试，充分肯定孩子的努力，让学生在自然和谐、没有压力的状态下诵读，以取得背诵的乐趣和成就感。这个班的孩子很生动，有各种各样的体验，有苦有甜，有感有悟，这样的课程既起到潜移默化的训诫效果，又培养了学生的记忆力和语感。陈老师的做法纠正了＂课本就是一切＂的做法，多么希望能一直坚持下来，并发展到＂鼓励学生在课外广泛阅读书籍，多听经典音乐，全面提高个人修养＂。郑朝锦老师的三年（一）班的孩子同样很厉害，某些方面的厉害程度兴许出乎郑老师的预料。在这堂课，郑老师玩的是＂成语和歇后语大比拼＂，课至一半，老师被孩子们如此多知多识也弄得兴奋起来，一改＂前半场＂的拘谨，＂全场一片沸腾＂。课后郑老师坦陈：学生说的几个歇后语我还不懂。而在课中，10岁上下的孩子们随口丢出＂一石二鸟＂、＂婆婆妈妈＂，连我眼睛都亮了。在这种时候，适当提高教学的难点似有必要，老师不妨暂停些时，询问孩子的所知之源，再将之延伸而出，借题发挥，可惠及更多的孩子。＂教育是一门慢的艺术＂（张文质语），似也体现在这一＂暂停＂之中。老师等一等，问一问，能掏出学生更多的好底子，何况像郑老师还是一位课堂掌握能力很强的人。郑老师说＂教育过程是实践活动＂，太快了，就会带来＂遗憾的陋习＂，所以说有时有外人来听课也是件麻烦事，它让老师稍显不安了起来。黄葵老师是＂环保教育＂课的带头人，很擅长表达，很自信。顺便一提，该校的校本课程还有其他三类：＂科技技能＂（庄晖老师主持），＂生活技能＂（黄碧霞老师主持），＂人文教育＂（陈俊强老师主持），它们都有详尽的实施纲要，不像闹着玩的。我无缘聆听其他三类，但黄老师和一年（二）班的学生打成一片的《暑假你最想做什么》，倒也有声有色。一年级的孩子基本上都说暑假先要做作业，＂上午做作业，下午才能玩。＂不知道这是不是黄老师听的，我是不太爱听。我爱听的是：＂前面都在玩，到后面才做作业。＂但没听到。希望他们这时候玩的更多，这样才有机会＂认识校园的花卉，初步知道花卉的名称、产地＂，＂能带自己的爸爸妈妈到自己的班级＂，也许这也是作业？黄老师肯定不同意，这是＂玩中学＂。林莉老师上午在区里参加培训，下午就要开课给记者听，不免有点忐忑。其实不必，是记者不是学者，他们挑剔但不一定那么内行。林老师很注重知识点的掌握，这兴行很让学生受益。不过，这堂数学课开的有些勉强，它的亮点是，林老师果然是够老牌，她能做到让回答不清楚的孩子慢慢再答，不焦急。以往听课中遇到太多学生回答如＂一次性消费＂的现象。你回答不清楚是吗？请坐，我再叫一位。看上去此起彼伏，＂发言踊跃＂，我看并没有真正做到＂把课堂还给学生＂。说到勉强，还是听课惹的祸，你记者是带着任务来听，有时，老师也只好带着任务来上了。课后与林老师的交谈是愉快的，她特别提到这里的学生的知识背景，老师要特别有耐心，善解人意，你的学生有的三年级了还尿床，很内向，有的还不知道＂客厅＂是什么。＂人会有疲倦的时候＂，林老师说，就需要更多的宽容和爱心。一线教师的心声对我们也是鞭策。
　　曾厝安小学同时也是厦门57所开有＂心理健康＂课程的中小学中的一所，思明区教育局对此较重视。它们三年级就开过＂你敢问老师吗？＂而我听的是四年（一）班的＂怎样增强记忆力＂，上课的是刘碧玉老师，她年届天命之年。要在其它学校，她是还没见到实验老师中有这样＂志在千里＂的老前辈。老教师评价语言丰富，曲折有致，方法娴熟，一堂课上下来真的是＂不慌不忙＂，途中刘老师还喝了几口自带水杯中的水，润润嗓子，有点意思。增强记忆力确属＂元认知、元意识水平和自我教育能力＂的范畴，只是这堂课太过强硬的强闻博记，有一种压迫感，即使是后来老师也做到了让会背的孩子讲技巧，不会背的孩子讲困难，但整个形式本身与心理健康似有距离，而流于应试的＂额外训练＂。心理教育中的感性互动，技术层面的行为指导，个性讲述等似可增加。对许多学校来说就是一个较新的课程，眼下真如陈巍老师所言是＂自己在探索＂。就连提倡者也只是在＂摸着石子过河＂。留着一头长发的美术老师陈巍是这次听课中惟一的男性教师（但该校第一位去电教馆开课的吴鹭明老师也是男性，可见该校并非＂阴盛阳衰＂），他在一年级上学校自行开发的课程＂学做笔记本＂，小朋友倒也不怕这位身材高挑、声音一点也不柔的教师，想问就问，想做自己喜欢做的就做，玩的还算开心。从环保和节约的角度切入，让小朋友自小就养成习惯将用过的纸的空白的另一面再利用，厦门做的特别好，可是在大班化的课堂上，一要多花时间，二要持之以恒才有可能＂深入人心＂，让他们在成年这后仍有这个的习惯，同时还需要老师，大人都能这么做，现在看来太难了。好比要治涛一条污染的河需要100年（见央视＂治理淮河＂的节目），要全民从现在开始培养环保意识，敬惜字纸，废物再用，恐怕亦需100年。这会不会变成＂不可能的任务＂呢？恐怕真要＂思其始＂才能＂成其终＂。
　　听课，知道学生需要榜样甚于批评；评课，发现老师也是。
　　校长 校长很重要，据说郭英俊校长2002年在北京挂职两个月回来后性情大变。他在那里遇到了同安第一实小的陈荣艺校长，陈校长又将生命化教育课题的组织者张文质介绍给他，精明的郭英俊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对教师的态度好了起来，用他的话说＂何必对教师恶声恶气＂；他积极与思明区有关部门配合，寻找行政和教学上的帮助，虽然他发现实际上自己权限不大，但走一步看一步，＂面包会有的＂，他写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文章，可能是生命化教育课题学校的十位校长中，写文章最多的一位，在一篇文章中他提出＂校长就是服务者＂，其中最厉害的一点是他提出校长＂每天都要保证时间学习教育教学理论，……学习有关教育专家和学者的权威说法，进行理论的消化过程＂。我们知道无法摆脱琐碎的事务的校长，这样要求自己如同天方夜谈，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也算是一种精神。他希望教师们不要瞧不起自己，要树立自信心，今后送出去的老师要会开课会演讲会写作，处处不比人差。他自己利用课余时间编印《教育信息资料专辑》每月出版一期，供老师们学习参考。这所学校有多名外国人的孩子从一年级开始入学学习，表现不俗，＂融入在大家庭中＂，这也是其他许多地方看不到的景像，值得一提。也许可以在这几名外国孩子中找到一些家教的好经验，介绍给我们的一些家长。学校还为退休老师叶奕来编写出版《教泽流长》（约15万字），作为献给退休老师的礼物，用郭校长的话说＂有不少都属于开创，别的地方都没做过＂。时间短促，尽管这当中我们有过一次录音长谈，我还无法更深入地了解这位被老师称为＂郭＂（这样的简称意味着什么？）并时常被老师所表扬的校长。但他有闽南人特有的直爽和机智，又颇有城府，而且荣誉的意识不让人后，踏实的作风隐约可见。
　　活动房 学校以前的校舍也不算漂亮，因班数少，校内硬件设施相对而言就显得不错。现在新校舍还在建设中，500多名师生只能呆在用石膏板搭盖成的活动房中，一共三排，在一个小山坡上。张文质老师第一次来时曾惊讶厦门如此富裕之地，还有破旧如许的学校。而我也算去过一些小学，这么简朴的读书场所亦为首见。屋顶上旋转着电风扇，有的窗户上挂着床单挡太阳。可能每一间教室都是＂人满为患＂。但我发现，这些班级的文化建设一点不比有新校舍的学校差。前方右角都有一个书橱，即＂读书角＂，后面墙上没有正式的黑板，但并不是空空的，而是贴满学生的作品，左右两边的墙上也是，或作品，或评比表。教室不是＂家徒四壁＂，可见师生是＂心中有数，不忘文化乃百年之计＂。尊重生命，喜爱文化，提倡平等，开启智慧，相信此风气不但会延续至今后的新校舍（届时要增至24个班），而且还会发扬光大。届时，会吸引更多的家长送子来续，其中一定也有老师的孩子，他们不会再在心里犯嘀咕：行不行？一定行。
　　我在活动房中听课时，有时隔壁班的齐读声如浪涛压过来，老师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了，不禁想起漫画家张乐平在《三毛流浪记》中画过的＂背靠背＂的学堂，一边又听学生背诵《弟子规》中的＂同是人 类不齐 流俗众 仁者希……勿自暴 勿自弃 圣与贤 可驯致＂，心生佩服，它确有点像私塾，生命化的学堂，因为体现在其中的学习的获取，不是将＂真理的金子＂移交给个体，而是由于体自己去建构的。在这里，不仅智力要发展，情感、意志品质、性格和集体主义思想也在发展。你多少能感受到，在这样的条件下，如黄葵老师所言＂连我们自己都有点感动＂，因为他们依然做到了：有余力，则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