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 山 行
——《福建论坛·社科版》第二届笔会随感

林志娟

　　午休，＂嘀＂的一声脆响，一条短信闪来。 ＂昨晚给你发了邮件，可被退了回来，遗憾。你的文章让我震撼不已。这几天好吗？＂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等着拜读你的文章呢，没有理由让我忘记你。（项生招）＂不及细想，又一条短信追来。哟，是她！热情质朴，让人一见难忘的连城姑娘。这样的猝不及防称赞，这样突突跳荡的关切，一下子就将自己的平静旋成了海涛，东山的潮声便从铜陵的东南涯唱到了仙游山郦小镇，唱入了融融的春意，唱入了暖暖的气息，唱入了温温的情谊。那四日短暂而又绵长的相聚呵……

5月12日 星期三 阴晴不定

　　五月。草涨莺飞，燕舞云漫。一个浪漫的季节，一个播种的季节。
　　海边。天蓝水碧，沙白礁奇。一处旖旎的地方，一处远航的地方。
　　天时。地利。再加上遥遥各地人马的融和……这一切是充满了怎样的诱惑与期待。张文质老师可真会选！坐在车上，觉得自己就好似一缕轻扬的气流，早已渗入远方那咸湿的土地，憬然的天空，我是那样渴切地向往着。
　　转了一班车，巧与天补、金龙同行。7：30到达东山铜陵。一下车，便和夹杂着腥味的海风撞了个满怀，人已经恍惚踏入了另一个境界：谧静、盈动而天然，这是大海的脉搏么？天地间流溢着一种古老而宁和的幸福。
　　到了，台湾饭店。一伙熟悉的陌生人终于相会了。那曾经在文里字里点点滴滴蕴积起来的熟悉、亲切自然地蹦了出来，突发的美好。唐佩兰、叶新安、许丽芬、陈丽婷、项生招……在歌声中、笑音里，一张张年轻灿烂的笑容摄入脑海，无限的透亮清芬。多么好！
　　张爱玲谈到爱情曾这样说：
　　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上，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在这里吗？＂
　　友情，一样的感觉。只知道笑着。傻傻的。
　　心中惟有一团的温柔，一腔的喜悦。

5月13日 星期四 晴转雨

　　天未放亮。夸父追日般跑向大海。沙滩上聚集了三三两两晨练的人。有深一脚浅一脚笨拙的沙上跑步者；有原地左右扭转、上下俯仰的松筋活骨者；有仰卧在沙滩上，用手枕着头，与天上的云彩对话的悠闲者……五月的气温。生命的温度。
　　信步徐行，陶醉了许久。定神环望，才发现海边的景致简单得不可置信，没有任何金碧辉煌的建筑物；也没有什么精雕细琢的人造园林……远处惟有天水相连，近处只有好风如水。试看看面前的大海，海水明蓝而跃动，温厚而蕴籍，一片勃勃然的生气。坐下，我悠然地望着海，望着天，就这般痴眙地坐着，我是被什么吸引了……
　　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尽情地呼吸着，释放着。8：00我们前往东山实验小学听课。途中，我们经过了一条寂寞的大道，再绕过一条熙熙攘攘，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农贸小街道，穿过街道路口类似一爿店面铺的校门，就到了。海边的实验小学？出奇的狭窄、逼仄。且处于如此喧闹的环境？不可思议。我感到生活的矛盾。偶抬头，楼房间微云斜斜徘徊着，像一首诗，一首歪歪扭扭的打油诗。
　　对老师、对孩子们，这的确也是一种考验。
　　两节课听下来，我立刻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我不想从教学设计的高妙或教学过程的成功与否来说，我似乎更在意的是那种课堂上真诚的生命感觉，那种似乎完全趋于谐和的生命景观。第一节《角的认识》由黄淑敏老师执教。年轻的黄老师温文尔雅，眉宇神情之间逸着一种清净纯粹之气，目光极其柔和语调极其平和，课堂更见的素朴而从容。如果说黄老师是从属古典一脉，那么教《小白兔与小灰兔》的许丽芬老师当归后现代派（引张文质老师之评语）。略带夸张的表情、丰富的形体语言，还有那更真诚细心的表扬。所有的，都是带着浓浓的生命感觉。她的孩子们是那么的快乐……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竟被眼前的一切弄得迷蒙了。一切陌生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事实也许只是偶然。也许更是必然。一切，落后的相斥的，还可能用一种观念一种态度将它重造！也可从中见出一些新的希望……
　　忆起鲁迅先生五四前夕写的一段话：愿中国的青年都摆脱冷气，只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如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些光，不必等候炬火。
　　下午，读书交流会。林茶居主持，与会笔者与东山县的读书班成员共同参与。张文质老师应央视一套《实话实说》栏目邀请前往北京做节目，＂临阵逃脱＂。
　　室外，大雨如注。室内，语香如沸。
　　林茶居：阅读带来一种美感。孤灯夜读，冷月相陪。更愿意自称教育江湖的侠客。教育写作应回归大地、回归平民、回归自己的立场。
　　王金龙：梵高的那片暖黄。博爱的精神。立足于精神。孤独的梵高需要恋人的爱和慰籍。
　　……
　　无限的情肠呵。大家用言辞、用智慧、用执着、用爱心一一庄重地对阅读作了生命的诠释。突然想起了＂泉挂岩而成瀑，云映日而成霞＂这么一句古籍上的话。

5月14日 星期五 阴转晴

　　今天，自由活动。下雨。
　　夹杂着海风的雨更显得肆狂。而这，丝毫阻挡不了大伙的热情。大清早，一行便＂风雨兼程＂前往铜山风动石景区。那豪情逸致绝不亚于古典神话中那位把世界扛在肩头，在北非海岸边的亚特拉斯山上散步的亚特拉斯。何妨吟啸且徐行。或许是受了我们一路欢声笑语的感染，倏而，老天爷竟收起了眼泪，露出了一个灿灿的笑容。这是一种怎样的哲学啊！
　　风动石忽焉而至：4米多高的巨石，形如蟠桃，悬空斜立，摇摇欲坠，令人心怵。在风动石前的一块方石碑上刻有明朝督抚程朝京的诗：＂造化原来一只丸，东封幽谷万层峦，天风吹向关中坠，海飚还得逐势转。五丁欲举难为力，一天还未放亮。＂果然造化神功。我像遭人念了＂定身符咒＂一般静静的站在那里，与它素面相觌，噤默不能做声。桀骜无依的心瞬间有所归依，有所臣服。＂你有你的方向，他有他的航程。而我，我只坚持我脚下的位置。＂ 我不能自禁地倾心并且瞻仰这份超然自在的坚持。
　　也许是心同此感，大伙儿都驻足不前。摆足了姿势，纷纷在风动石前留下倩影。＂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亦如此。＂ 多动人的一幅画图啊。欣然怡悦间，临时＂导游＂许丽芬老师热情地引我们继续朝山谒水。
　　天很蓝，云很淡，风微微作凉。一路漫漫的绿，夹竹桃烧得腾烈的红，还有细细碎碎不知名的花草。生命极其旺盛茂美。远处，群峰竞秀，积翠凝蓝；碧波无际，浩淼无尘。生命极其壮阔醇厚。真的很好。隔着海，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此刻又可以从这里启航出发，沿着春天的港口溯源而上。
　　途中，冷不防，许丽芬老师高声诵读：假如我能使一颗心免于破碎，我便没有白活一场；假如我能消除一个人的痛苦，或者平息一个人的悲伤，或者帮助一只昏迷的知更鸟，重新回到它的巢中，我便没有虚度此生（美国诗人埃米莉·狄更生）。都笑了，大家。无限的依柔，不尽的贴心贴意。

5月15日 星期六 大晴

　　张老师回来了，凌晨2：00左右。他知道我们都在盼着他，等着他。
　　旅途的劳累丝毫不影响他为我们做讲座的激情。只是声音略为沙哑，但语调依旧柔和坚定。讲座中，张老师谈起了此次实话实说栏目《教育要不要惩罚》中的一个细节：
　　场中一位老师问他：当你要把孩子拖出教室，他却不肯出去，你怎么办？
当时，场上的一位学生立刻强烈要求回答。他站起来反问那位老师：如果被拖出去的是你，你怎么办？
　　＂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种族，祸哉。祸哉 。＂（鲁迅）张老师语重心长地让我们每个人问问自己：如果是你，是不是真的懂得了孩子的心理？我们是不是都能对孩子有一个温柔的理解？是不是允许孩子犯错误，让孩子不断改正错误中成长？我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样才是最恰当的教育方式？我们是不是应该学会克制，对自己教育行为谨慎？
　　我们应该把一些充满力量铿锵有力的词踢出去，如＂立竿见影＂＂雷厉风行＂， 采用低调温柔的适合交谈的词。为此，张老师再次强调教育是＂慢＂的艺术。
　　现在统考、排名回潮且变本加厉，所有的家长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应试教育后。毕竟大家相信＂考试面前人人平等＂的相对公正。在应试教育这种深入人心的状态、社会背景下，我门要学会自我定位，要有坚韧的清醒的自我认识。对体制我们无所作为，每一次的变革都可以找到一个合理的支撑点。我们可能什么都不能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对学生的态度（教师）；我可能不能给老师们带来什么，但我可以为他们带去笑容（校长）。张老师又重申了钱理群教授的两句话：改革要早，步子要缓。想大问题，做小事情。毕竟课程改革有许多问题是绕不过去的。如，学校的主体地位；教育经费的投入不足；教育教学改革评价问题；在现有条件下，新课程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但不管怎样，培养什么样的人仍然是教育的核心问题。
　　话语闪着柔和悦目的光明，荡涤着在座每位老师的思虑。我们需要学多少东西才能免于自己的贫乏无知。在教育孩子们的时候，或许第一个需要被教育的应该是我们自己。在一切的给予之前，还是让我们先成为一个＂拥有＂的人吧。
　　我不知该怎么说。还是让我们在实践中去用心、去体悟。
　　中午，得回去了，得分别了。尽管心里有着万分的舍不得。相信，怀揣着同一个希望，天涯咫尺。远山在退，遥遥地盘结着平静的黛蓝。只有梦，像一树红枫那样热切殷实的梦，伸延……

（福建仙游县郊尾中心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