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教育与心灵的秘密
——福州市台江区第三中心小学生命化教育研讨活动散记

林夏

　　生命的丰富常常是吸纳一些微小然细致的感动，就像树木对阳光的吸收。被感动过的人生才会拥有有吸收力的心灵。生命化的教育便是不断咀嚼细节，养纳细微的生活片断，在体味、省察、保存深层的意蕴，从而丰富教育与人生。于我而言，研讨活动，我撷取的是一些细碎、零乱，甚至是微不足道的场景——生命的真实便展现于斯，教育的秘密也可能隐藏于斯！
　　1、孩子与课堂。
　　△理想的课堂是人生诗意旅程的开启，它用自由的梦幻来滋养童年，并为生命加冕。快乐、信仰、善良、正义、自信、宽容……这些日渐滋长及挺立的言词不知不觉地在孩子温暖的内心深处栖居，如展翅的小鸟的归巢，也如逃逸的音符在琴键和纤手间停泊。孩子的童年和学生生活要是能用这些美好的词根组词是多么值人眷恋与羡慕啊！脆生生的童音、纯明明的笑声、清澈澈的童眸……坐在课堂中，几乎是回到暖暖的、暖暖的童年。生命化教育带给孩子对生命与未来无限的自我期许。当漂亮的沈凌夷老师对二年级的小朋友说道＂同学们好漂亮！＂时，出乎意料的，孩子们居然边乐着边不约而同地回答＂老师也很漂亮！＂，会场上一阵笑声。赏识的深处是自信。或许，自信与学校对孩子童年的保卫及对童心的保护是分不开的，珍视儿童的天性让他们活得自在。在三四百人的会场上上课孩子们依然是＂人来鸟不惊＂！朱俊敏老师上了二年级的《认识角》一课。大约是小朋友们初次对着话筒讲话，很觉新鲜，下课后，师生互说再见，朱老师在整理书夹，孩子们意犹未尽，一个个抢着话筒大声地喊道＂朱老师再见！＂。此起彼伏，叫声不绝，笑声不绝。孩子总是这样直接而率真地传达着自己的快乐，而老师则是轻柔地请小朋友别玩了并整队回教室。态度自然、不生硬、不勉强、不过火。当然，我们也不会忘记四年级的孩子在《超市巧当家》一课中的特异的表现，有个小组的同学在汇报对两个超市的访问、调查及比较时说，山姆超市是外商投资，其综合服务质量更好！这确是一个较尖锐的话题。孩子们忠于自己的感受，不回避、不掩饰地提出了。他们的敏锐和勇气可能令许多成人不敢与之对视。生命的觉醒意味着心灵的敏感，表现在观察生活上，他们更多的关注像＂超市里有哪些'细腻'的地方？＂之类细节。在言词上的敏感则从洪丽玲老师上的《小音乐家扬科》一课中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如学生们用自己的情感、经历、体验来朗读＂妈妈，树林里在奏乐呢，噢咦！噢咦！＂这一句话。孩子们赋予＂噢咦！＂这两个简单的象声词无限丰富的感受：或短促快捷，或低沉悠长，或高下错落……将扬科的音乐敏感及大自然的语言艺术地传递出来……《食物的营养》及《超市巧当家》中孩子的信息技术素养显现出网络化、信息化、数字化学校的＂现代化＂的魅力……课堂中的游戏的快乐、比赛的兴奋、成功的体验、学习的幸福伴随着孩子的成长。用陈铭校长的话说＂正是出于对学生的尊重、关爱、信任，使得学生焕发生命的活力，开掘出创新潜质，张扬着个性的风采，迸射出生命的火花，情为之动，辞为之发，童心、童言、童真、童趣构成课堂的主旋律。＂
　　2、教师与课堂
　　△激情流溢才有丰富深刻的心灵体验与精神生活。用张文质老师的话说＂每个教师都是带着鲜明的生命的痕迹进入课堂＂＂是生命的在场＂。只有用心加温的言词才能让知识沸腾并化作学生的生命热量。洪丽玲老师的课一结束，会场上掌声终久不息——这是对她上课激情的回应。在为孩子范读《小音乐家扬科》中＂窗户里灯光闪耀……都在歌唱，都在演奏。＂时，她的心在每个字调、标点中穿行，气息随着语调高下及语速徐疾而调整着，将短短的一句话曲折向长长的血脉，鲜活活的、带着血性，冲口而出。她有点心迷神醉，双手有韵地划动着如指挥家，也许此时，她就是小扬科或就是一个个心中涌动的词。在受职业惯习不断袭击的教师能葆有丰富的激情是多么的不易。有位著名的演讲家称，演讲最大的技艺就是热情。那么，教师呢？不容置疑，激情是良好素养的重要部分。联系当年北大名家梁启超讲课，或者我们能有所启悟。梁启超先生上课随着讲课内容，时而捶胸顿足；时而掩面长泣；时而抚须太息；时而仰天大笑……如痴如醉，如颠如狂。激情而不矫情；热情而不滥情——这便是情感教育！
　　△肖川老师上的是四年级的《争吵》一课。他的课用自己的话说是＂很家常＂。朴实无华决不哗众取宠。我想的更多的是他作为教育学者的勇气与精神。所谓的专家，决不是专门坐在家，闭门造车，坐而论道。坐言立行，知行相须，身体力行才是真正的教育研究，才是真正的生命化教育研究。
　　△童心成就伟大的教师。黄彦艳老师纯粹是以孩子的步态进入课堂。原本与我们生活离得很远的英语在她近乎调皮的演绎下，变得生动、可爱。在听课的当中，听得一位教师似赞似叹道，我们如果自小能接受这样的英语教育，那我们就不会这样怕英语了！在各级各类考试中，英语常常成了人们的心头大患，大概以前所受的英语教育或多或少为我们留下隐隐的痛。而在黄老师的课堂，我敢肯定，孩子会把每节课当作美好的礼日来期待、来享受。在玩中学，在学中乐。当在组织比赛用玩具锤敲击相应的单词卡片游戏中，教师恶作剧般地＂逗＂孩子，孩子们也自然而然地互＂逗＂，一个活泼泼、笑哈哈的童心世界正构筑。苏霍姆林斯基谓，教师应成为童心世界的守护人与创造者。苏霍姆林斯基，从我有限的图片资料中看到，他是一个魁梧高大的汉子。然，他总是带着童心走进孩子的心灵，是童心成就了这位伟大的教育家。有人称，天才在某些程度上是孩子，孩子在某些程度上是天才。而我要说的是教师在某些程度上是孩子，孩子在某些程度上是教师。当然，这某些程度是指童心。童心是沟通成人世界与儿童世界的天使，并将引领人类走向快乐、自由、幸福、美满、完整的生命的伊甸园！
　　△有位老师在指名学生回答时，将学生的名字叫错了。在这样的场面中该怎么办？可以将错就错，不着痕迹地让另一位同学来说；也可以含糊其辞继续再点名回答……总之，囫囵过去，可能谁也不会在意。可她偏偏道了歉，哦，不，对不起，我是请朱婷来回答！真诚而自然。有位数学老师在等待上课前几分钟调节学生们的情绪状态。我班有位同学过生日，我们一起唱一首《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他生日快乐！孩子们在唱歌中渐渐舒缓。我班有位同学在我校文山学社中刊发了一篇文章，以故事的形式来写数学知识，请他来说一说。老师看看手表，时间未到，脸带微笑，好，我们来背学过的古诗。在高声背诵中，孩子们摇头晃脑，恢复了往常的活泼和天真。数学老师的素养与情趣对孩子的数学生活是多么的重要！
　　△在上《小音乐家扬科》一课中，老师问，是什么夺走了小音乐家扬科的生命呢？有几个孩子大声回答是＂音乐＂。下面一阵哗笑。老师顿了顿，是不是所有喜欢音乐的人都会被夺去生命呢？课堂一片沉寂。＂是小提琴＂有几个孩子恍然大悟般答道。会场上又是一阵笑声。那么，是不是所有喜欢小提琴的人都会被夺去生命呢？老师不慌不忙地追问……在上《大自然的语言》一课中，有位孩子说，蓝蓝的天上飘着一朵白白的云，是病句。听课的老师一愣，而上课的老师很显然领会了孩子的意思是说＂蓝天上飘着白云＂。于是，她说，那么＂高高的天上……＂＂高高＂是什么意思？孩子们说是非常非常高。孩子很快地明白了＂叠词＂的作用……
　　3、互动与交流
　　△校长的脸记录着每一节研讨课的风景。除了偶尔有事离开会场，陈铭校长始终在第一排专注而紧张地守望课堂。在学校及老师简介图片资料（向大会分发）中，我找不到陈校长的身影，多少让我有点惊异！她在作《直面生命》学校工作经验介绍时，更多是提及教师的成长。那神态如同母亲向人称道自己的儿女——自豪而谦和。而在参与评课时则是自信满满，侃侃而谈。张文质老师在一次谈话中指出，生命化教育课题实验发展到什么程度，首先可以从校长身上看出端倪来！
　　△常常是执教老师刚刚从课堂下来，一些听课的老师手拿记录本围了上去。使我想起了新闻记者们争采访、抢镜头的场景。细心的听课者向执教老师真诚地提出一些建议。如有的老师针对一句看似寻常的课堂用语＂老师，考考你们！＂大有感触，她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上课的洪老师交流。因为她们从中听出了＂教师主权＂意识，并认为改为＂让我们来展示自己的才能！＂更凸显＂学生主体＂地位。洪老师深以为然。在课间十分钟听课老师同伴之间的讨论切磋，使偌大的会场充实而生动。会场上的座椅是旧式的简陋的背靠椅，虽说是背靠椅可无法靠背，稍一用力，可能椅翻人仰。况且又缺少专供记录的桌子，听课老师是弓腰伏膝奋笔疾书。一节课下来，腰酸背疼。但老师们并不在意这些。他们观察者、捕捉者、倾听着、讨论着、思考着……这一切缘于深深的教育的情怀！
　　△评课。我们日常生活化的评课教研活动似乎有了彼此心照不宣却渐已约定俗成的模式：或浓墨重彩地放大优点，轻描淡写地说缺点；或是不关痛痒地表扬……总之挖空心思地说好话。并把这视为处世哲学谓之一团和气，与人为善。原本智慧的碰撞、思想的交锋、学术的探讨变得面目可憎、索然乏味。生命化教育便要激活教研（包括评课）的生命。本次评课异彩纷呈。大家真正感受到＂万马齐喑究可哀＂而＂万紫千红总是春＂。面对小学数学课堂的＂热闹＂，来自南平三中的张荣丽老师提出＂数学课有时应当像下棋，有时需要静静的思考，这样才能真正锻炼学生的数学思维＂。肖川老师认为《小音乐家扬科》一课中，学生说的＂社会的黑暗＂，阶级分析意味过于强烈，老师应学会人性的分析。肖川老师认为教师语言要有＂高品质＂，课堂用语要有＂难度＂，要有教师自己的语言系统。这是针对教师普遍上教学用语较单调、缺少变化的现象提出的。这一看法引起大家的巨大反响，来自深圳的陈春华老师对此表示疑问并向肖老师请教：如果教师用有难度的词，会不会造成交流障碍？张文质老师结合多年的课堂观察认为，教师应注意课堂用语的丰富性、深刻性。＂每节课要留下一些能让孩子不断咏叹，不断回味，不断咀嚼的言词！＂激起众多的教师思考：课堂用语的＂儿童化＂还是＂正式化＂？肖川老师的讲座《我的教育主张》《我的教学主张》也引发许多教师的回应。尤其是，在交流过程中，台三小上课的老师们意态自如地倾听着、解释着、坚持着……
　　我忍不住写道：交流的意义或许不是在于有没有结论，而是在于有没有争论。
　　教育学者及教育专家们能心平气和地倾听中小学老师的想法，中小学老师能信心十足地面对权威。这是教育研究的希望与生命所在。
　　我们常期待有思想、有智慧、有创见、有灵魂的教师。可以这样说，生命化的教育、生命化的教育研究会给教育带来更多明日的消息！
　　4、随感与杂谈
　　△有幸两次观摩肖川博士执教小学课堂。听张文质老师介绍肖老师已经多次上语文研讨课，再想想文质老师也几次兴致勃勃地为小学生、中学生上课的情景。骤然间，似乎觉得日常的课堂显得更显广阔、更富有意味。拜伦的一句诗写道＂知识之树，不是生命之树＂，理论与实践的隔阂，知识和生命的隔绝，思想同生活的隔膜正隔断了课堂血脉及元气。众多的教育学者忧心忡忡地叹曰：教而不研则浅，研而不教则虚。然而，能够真正走进课堂、走向讲台的少之又少。生命化的教育学便是以生命去践行教育，是从教室中提炼抒写而来。中国＂活教育＂理论倡导者陈鹤琴先生就是自自己的孩子身上观察并思考从而研究幼儿教育，尤为可贵的是，他坚持从事幼儿教育，为孩子们上课；皮亚杰的儿童心理学研究也是从家里的三个孩子身上开始……从生命的亲切处开始，＂想大问题，作小事情＂并在做小事情中发现大问题，研究探讨大问题。用老子的话说是＂图难于易，作大于细＂。许多人常不由自主地怀想五四前后的中小学课堂，因为那时有不少的文化大师、学者为简陋的教室添就梦幻与期冀。闭目可见：鲁迅、叶圣陶、陶行知、朱自清、蔡元培……课堂之美源于美好思想之美；课堂之大出自大手笔之大。有些思想者提出重返五四路，强调对五四的文化传统的继承与弘扬。而，于基础教育上，我们能不能也有所借鉴，重返五四的教育文化。我甚至会时时天真地想象中小学课堂群星璀璨的景象，有了满脸的痴迷与神往。张文质老师的一句话在耳边响起＂课堂是一个美丽的诱惑！＂悠悠的，悠悠的。
　　△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谈到＂诗有别材非关书，诗有别趣非关理，然非多读书穷理无以极其至。＂我妄加更动成＂课有别材正关书，课有别趣也关理，非多读书穷理无以极其至。＂我要说的是课堂生活之外广大的书籍世界。台三小老师在课堂上谈吐的从容自如、自信、底气颇足便是得益于书的熏染。在此前一次留法学者宋琳先生与台三小老师座谈会上，我就见识过她们的知识背景与阅读趣味：古今中外，文史哲诗……陈铭校长几次三番满脸真诚地说，我们学校要更努力倡导阅读与写作。能够给人生有益影响与启迪的教育必然生长于教师丰厚的人文底蕴与人生体验。生命化教育视＂阅读是教师重要的精神生活的一部分＂，阅读并非外在于教育，外在于人生，而是在拓展内心自由，增加生命厚度，提升教育品质。在会议其间偶见的一些场景，更使我坚信阅读是美好教育人生不可或缺的滋养。深圳的曾校长，五十多岁了，在客房里捧着书，那份认真使人肃然起敬。与他同住的晋江的张天补老师会余的时间是直扑书店，一个晚上抢购了十来本书，如获至宝，并且一遇见稍认识的人就情不自禁地生＂奇文相欣赏＂之意，热情向人推介他买的书。难怪，曾校长会连连赞叹，这小伙子勤苦肯学，真是难得！仙游县郊尾中心小学的陈升阳校长也是乐＂书＂不疲，几个晚上带同来的教师逛书店淘书。的确是，你为书迷，我为书痴，他为书狂。对于读书，有位诗人这样写着，如心灵的马驹走向丰饶的草原。购书也可作如是观。正是书籍垫起教育的高度，承托着灵魂的高度。肖川博士道，用古典的心情来打磨经典。阅读是用心灵与生命去打磨教育。为师者应时时追问自己：今天，不读书能不能平静地教书？
　　[本次活动由北京师范大学生命教育研究中心，全国＂十五＂教育规划教育部重点课题＂主题性道德人格和生命化教育＂总课题组，福州市台江第三中心小学联合举办。活动自2004年4月22日至24日上午。参加会议的来自山西、深圳及省内各地教师近四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