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的第一站：生命化教育
——记厦门翔安马巷中心小学

赵一兵

　　陈延周校长急于让外界更多地了解马巷中心小学，不论是他的正在按计划逐渐完善中的新校园，还是以＂生命化教育＂课题为主导的教改实验，以及在这个课题中不时被碰到的问题所困扰但仍不放弃探索的教师。陈延周并没有百分百取胜的实力，这是指他要在较短的时间里成为省内知名的课改学校。但仅就现阶段他已有一些自豪的本钱，如今一座崭新的呈马蹄型的教学楼屹立在那里，它正成为四周最有特色的风景，它如磁铁，吸纳着想象力和生命力。
　　从较为死板的模式化的教育、一所乡镇中心小学，它要介入教育革新的领域，还要影响下属的三十多所完小，几乎可以称之为＂浩大的工程＂，＂了不起的事业＂。但真有那么容易吗？真的只要假以时日，一些理念，雄心勃勃的校长和一群不畏艰难的老师，就能实现的了吗？今天的教育思想强调多元、崇尚差异、主张开放、重视平等、推崇创造、否定中心和等级，去掉本质和必然。今天的教育毫不留情地向传统方法论原则的惟一性和普遍性宣战。要求在教育研究中容纳一切规划、方案和标准，向僵化凝固、缺乏想象力的理性主义教育研究方法告别，促进教育研究生气勃勃地自由发展，希望在教育研究中使用崭新的话语。张文质提到自己＂2002年在中小学听了150节的课，……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事实：教师走进新课程不难，难的是教育管理者怎样才能走进新课程＂。不过我们看到，如何迅速地转变教育观念，采用新的教育方法，对校长陈延周来说还不算很难。原因并不复杂，他有很强的干点实事，争取荣誉的信心，他在教学方面的储备亦算丰富，他还有不少社会资源。十几年来从马巷中心小学的一名教师做到校长，当他刚站到副校长那个位置的时候，就已在渴望用自己的肩膀挑起沉重的担子！也许时间会证明，高尚的情操和不倦的理想最终总会赢得胜利，那些奉献辛劳、眼泪和汗水的带头人，将从他们的追随者那里获得更多的东西。为了让破败的校舍成为过去，不再被人开玩笑地称为＂文物保护单位＂，在政府投入资金还有一半缺口的情况下，陈延周靠自己擅长书法而结交了不少文墨之士，四处求助甚至到寺庙中＂化缘＂，用来补上缺口。有了＂物质＂（新校园，新的教学设备），还需要＂精神＂，那么它从何而来呢？陈延周说的颇为生动：＂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生命化教育课题组。＂＂我们很幸运，我们马巷中心小学有幸能成为'生命化教育'这个课题的研究学校，以后当人们一听到'生命化教育'，我想他肯定自然而然地想到马巷，就会想起马巷中心小学。＂
　　其实让我想起这所学校的还不是它参加了什么课题，而是当教育思想和教学实践＂亲密接触＂之后，它呈现出什么样的情况。我们教育中的种种事物并非简单地按我们作出的决定发展。我们仍需警惕，小心求证，有时我们会隐约感到一旦方向开始改变，即使是错误的改变，它也往往披上正确的外衣，俨然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那么＂生命化教育＂呢？我们在马巷中心小学看到了什么？它如何＂正悄悄地走来＂？
　　学校安排我先听两节＂非课题组老师＂的课。学校用心良苦，＂让你先听一听看一看非课题老师的课，他们就上得很好，然后你再去听课题组老师的课，就能更全面地了解课改以及生命化教育在我们学校进行的情况了＂。这是一种定式思维，尤其在一切正悄然启步的学校，其目的似乎只是要体现某种信心，它虽然知道自己有诸多的不成熟，但并不在乎或因此而退却。两节都是数学课，洪飞燕老师在多媒体大教室教的是一年级的学生，邱素瑜老师在原教室里教的是六年级的学生。课后我们在办公室内进行了交流。为了让学生生动起来，两位女教师都很＂拼命＂，一堂课下来也许没有什么亮点，但也找不出令人遗憾的毛病。洪飞燕老师忘记了告诉七、八岁的孩子映在幻灯上的三个字是她的姓名，于是听到一名孩子的提问。我觉的很开心。小孩子尽自己所能，有疑问或不解的地方能问的都问了，问不出来的，那就等着吧，今后还会有机会的。长大一点，问的问题就多一点，这样很好。六年级的那堂课难度比较大，单个学生站起来回答问题时都不完整，集体回答时则相当流利，但邱老师对这堂课的内容以及教法了然于胸，授课的节奏也控制的很好。我后来曾对张文质老师说，不是说这些老师已经很拔尖，而是像我这样对乡镇小学的教师就其接纳新事物，就其对＂生命在场＂的感性体验上存疑的人，今天在马巷中心小学就所接触到的几位教师，他们自然的表达，大胆的质疑，让我心有所动。他们都不算是研究型的教师，但是他们有追求，比城市里的教师更质朴，他们的渴望没有因困难重重而渐渐冷却。
　　这所学校的学生有不少父母都在机关单位工作，还有不少是教师的孩子，再就是做生意的。父母对子女教育重视的程度自然高于更乡村的小学，这其实也是经济较发达地区乡镇中心校的特征，父母对子女在品德、成绩、个性成长方面，相对而言要更关注，更想了解教改中一些课题的着力点、作用和效果。2003年12月学校举办过教学开放周活动，向社会和学生家长开放，来的家长有千人次。家长对开放的课堂应该也是心有所动。家长都把自己的孩子看得很重要，只是态度各有不同，有的很积极，有一种＂介入＂的欲望，有的自己也想不出好招，基本上都推给教师，只是静观其变。他们相信老师，老师就是＂玉人＂，如孟子所言：＂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如何＂雕琢＂，看＂璞玉＂的性格变化和逐渐完整，也看成绩是否节节攀高。老师则认为很多学生的发展实际上较难＂两全＂。是否＂性虽善＂，＂待教＂就一定＂而成＂呢？在与课题组十几名教师座谈时，有的老师就告诉我：难度不小。什么叫生命化教育，光是那些教育理念，而没有一套完善实用的方法，没有提供技术层面的文字，比如，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惩罚，什么样的情况家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手册》一般，传授给我们，这样才更有方向。我们的座谈会虽不长，但差不多都是实话实说。
　　我举了陈丽婷老师上的二年级的思品课《我们的动物朋友》。一堂几近完美的＂边学边玩＂的课，陈老师语音清亮，用语丰富，表现从容。当她看到全班同学带来的橡皮泥都是新的，不忘告诉孩子们俭朴的重要性，父母赚钱的不容易；不忘重温一遍保护好用过的橡皮泥的方法。整堂课从教师传授到学生自己动手做，进行的丝丝入扣，课堂的气氛很活跃，当下课时间到了的时候，陈老师仍不忘根据学生的回答，将当下校外的环境结合起来，给学生以提醒，使他们从课内的知识转而对课外常识的认知。在这里，教师无疑是一个领导者，但仅仅是作为学习者团体的一个平等的成员，是＂平等中的首席＂，但这并未抛弃教师的作用，而是得以重新构建，从外在于学生情景转向与情景共存。＂我们缺少的不是强力与果断，我们缺少的是教养与耐心＂（张文质语）。陈老师等于做了一个示范：我们乡镇教师的教养与耐心不比人差。还要提到另一位戴燕燕老师，她爱说的一句话是＂童心最美＂。我想她是一位对好的教育觉悟的比较早的老师。但当她认为每个孩子都是好的，都是可塑之才，这是她的天性，不过有时对她并无益处。其他教师毫不讳言这有＂粉饰太平＂之嫌，有的孩子就是很顽皮，＂不可教也＂；有的孩子就是不做作业，你越＂宽容＂，他越＂趁热打铁＂。生命化教育中的＂从善待每一个学生开始，从开启每一个学生的智慧开始＂，叫我们如何开始，如何善待，而又能够实现＂双赢＂？其实马巷中心小学的老师对此已有答案：＂学生本是个性不一，岂能'一刀切'来强求，在'严格要求'的基础上，或许应多一分温情关怀，多一分宽容理解＂（许丽萍语）。＂适度降低对学生的要求，让他们获的更多成功的体验，从而培养他们的自信心，激发对学习的激情＂（朱亚塞语）。＂多给学生一些权利，让他们自己选择；多给学生一些机会，让他们自己把握＂（陈春娇语）。有理念，还要有策略。现代教育鼓励教师和学生发展一种平等的对话关系，通过对话，学生的老师和老师的学生之类的概念将被淡漠，一个新名词即作为老师的学生或作为学生的老师便应势而产生。在对话的过程中，教师的身份持续变化，时而作为一个教育者，时而成为一个与学生一样聆听教诲的求知者。学生也是如此。他们共同对求知的过程负责。在这样的过程中，师生之间通过沟通达到＂和解＂（而非一致）。现代教育的目的恐怕不是由一种宏大的设计（政府的决策或某一种教育观）决定的，而是通过全校教师的热情参与和考虑到众多的具体因素来决定的，其中，偶然因素也起着重要作用。教育仍可注重学生的各方面发展，但并不强求每个受教育者都得到＂全面发展＂。教育的目标也可以培养＂片面发展＂的人，即符合学生自己的特质和他的生活中的特殊性的人。
　　座谈中的教师也许对此并不算陌生，但他们强调了课务的繁重和紧迫，彭志强老师特别强调＂如果整个外部环境也都在推行生命化教育＂而不单单只是学校，那就好了＂，最后，每一位教师都提到评价机制的合理和公平，对教师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对期末依据什么来评价一位教师，主要看成绩吗？还是采用了综合素质提高的多元化评价？学校如何评价老师，老师也会将之模式搬来用在学生身上，这时候我们就会发现，无价值的东西总是不断增加；由于频繁的重复，许多起初在我们看来重要的事物逐渐变得毫无价值了。
　　马巷中心小学前身是舫山学堂，创办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历史悠久，2005年就是百年庆了。它同时又是＂生命化教育＂课题第一个被授牌的学校。陈延周校长颇善于经营，也乐意接受更多的鼓励和赞扬，让自己成为这所学校可以载入校史的最有名的校长。时下也许正是他＂蛟龙得水而神力＂的时期。他要在教学科研方面一年投入七八万元，将邀请知名的老师、教授、专家、学者来讲课，来讲座，使教师们有机会与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零距离对话。当然，他还有时下颇为时髦的＂名师工程＂、＂名校工程＂。如何才是名校？他举了一个很实在的自外而内的例子：几年后同安和翔安的公交车后面有这样一个广告：买翔安小区，读马巷小学。怎样培养名师，他亦有妙喻：我们将采用煮汤圆的办法＂煮＂出一批骨干教师，＂煮＂出名师。＂慢慢地，汤圆就会浮起来＂，也就是说＂煮汤圆＂的办法就是给担子，给压力。名师要走专业化的路子，要履行重要的社会服务；系统知识训练，需要持之以恒的理论与实践训练；高度的自主性；经常性的在职进修；团体的伦理规范。要一一做到，马巷中心小学可谓任重道远。
　　陈延周校长曾经以《假如我是校长》为题，在56名教师中展开问卷调查。我读了其中的一部分，发现教师们对校长要求颇高。他们认识到只有高要求的校长，教师才会进步更快，学生也将受惠更多，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可是陈校长很忙，大多数想干一番实事的校长都太忙了，他们要达到目的，已忙得分身乏术。而从长远来看，导入＂生命化教育＂只是教育旅程的第一站，大家怀着崇高和单纯的思想，正在越过时代的鸿沟，力争做到最好，力争成为符合人文精神的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