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思想生成 在路上 课堂实践 心灵手记 读与思

     

唇舌的授权连载(49)

张文质

  151

  有时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室,手扶着讲台,细细地注视着每一位学生。早先,这些新奇的脸孔,多么陌生,而现在他们脸上的一切对他来说是多么亲切。想着想着,他又觉得有点不平等,他们这么忙,而我却只做了一件事:注视。这也算是工作吗?偶而有些学生会抬起头,冲他笑笑,多么年轻,富有生气啊!他感到灵魂有一缕甜美的香味。

  152

  现在,我突然想到,可怕的事情是我没有任何信仰,我游荡很久,迷恋神秘、尖锐的文字,不知道选择什么样的节律适合我的生活。我,凡事都不彻底,热爱教育,但从不像王永那样执着;敬重学术,但决不可能像黄克剑那样 20 年每天坐 10 个小时的板凳;我自诩为诗人,但内心的火焰越来越微弱。我的前方是中年人揪心的迷惘。我必须阻止的是,速度,离弦的空虚的箭。

  153

  讲座快要结束了,我要求有人提出问题。像往常一样,一片沉默。我微笑着等了一分钟,有点受不住。我看着大家,就像是乞求一个礼物。仍然没有任何人响应。我硬着头发请最靠近我的一位校长“给”一个。他迟疑了一下,说:你没有给我们讲义。于是我开始解释为什么“没有给”,然后就散会了。

  154

  一天半的讲座,我讲了一天,在下午 5 时,突然感到无限的寒冷,我知道自己可能要生病了,因为这种寒冷太奇怪。坐在回家的车上,我对自己突然有点兴灾乐祸。这下明天的课就用不着上了,用不着想方设法逗他们笑了,也用不着多么遥远的“教育中的人文精神”了。想着想着,我又怀疑可能就是“人文精神”把我击倒了,一天的“大嘴巴”多么辛苦,而“人文精神”实际上仍然极为虚无飘渺。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一话题呢,没有人比我更傻了,后来听说有位听课者认定我根本没有病,我只是“病”于对听课者漠然的恐惧!

  155

  而另一位校长则对余文森的讲座颇有微辞:余教授确实有学问,据说论文写了 100 多篇,还出了专著,可是今天的讲座却确实不怎么样。首先他就不看对象,他的教学改革,谈的都是课堂和教师,对象应该是教师;而今天,听课的都是中专的校长,我们早就不上课了,你对我们讲这些有什么用,说难听点,不是对牛弹琴吗?

  156

  对我而言,只有每天到来的现实,没有未来。我不能对自己谈论未来。

  157

  每天我们都置身于教育的难题,每天我都迷惘至深。

  158

  没有教育个性的时代,校长的威严、趣味,以及“私心眼”就成为学校的“个性”。孩子们进入了这所学校,当然并不知道它与其他学校的差异,甚至也觉察不出学校自己的“风格”,因为实际上也没有风格可言。但奇怪的是这种没有风格的风格终将成为记忆。在特别愿意回忆、追索的学子那里,还有可能随着时代的远去,越加清晰地听到当年自己的母校“跳动着的心脏”。

  159

  我一直没有忘记我要做的事,“一直没有忘记”意味着记忆多么沉重。

  160

    我准 4 :10 到达那所学校,校长把我带到会议室,大部分老师已坐在那里,多在聊天,有的忙着签到,还有的面无表情地坐着。座位的设置让我有点不舒服。中间是一张大圆桌,桌四周又摆了好几排椅子,我坐的位置后面有一排教师,我始终看不见,坐在圆桌旁的老师比较少,大家都挤在离我最远的地方。校长提醒会议开始时,还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校长提高声音自顾自地介绍我的情况,会场终于静了下来,但静得有点可怕,我感到大家的冷漠。开场白时,我想轻松一下气氛,没有成功,大概又说了一刻钟,气氛仍然非常压抑。真的,我心里有点紧张,几乎不知如何调整。一直到我讲事例时,才听到一些反应。讲座安排一个半小时,但刚讲了 50 分钟左右,天就开始暗了下来,有些女教师出去了,也许要赶着接孩子。我还看到有些教师在看手表,有几个女教师始终忙着改试卷,年纪比较大的教师大部分心不在焉。讲座的过程几乎就是我与自己斗争的过程。几位眼睛明亮、神情专注的年轻教师给我很大的鼓励,当我对眼下的公开课“武断”“偏执”地认为这是对教师才华、个性的扼杀,此后再也出不了有个性的名师时,在我的座位后响起了几个掌声,我真想转过头去看看他们,心里一得意也忘了观察校长的表情。老师们最爱听的是我读到的陈钟梁《在美国看 < 蚯蚓 > 课》,会场内一片惊讶声。我看天色已晚,就提早 10 分钟结束了我的话题,校长客气了几句,让我先走,“老师们留下来还有一些事商量”。下楼时,我一直寻思着我今天的讲话是不是也有些内容需要“消毒”?

     
  关于生命化教育 | 联系我们
® 2003-2004  生命化教育 版权所有
业务电话:0591-7837229
服务信箱:smh@shuguang.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