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的授权连载（44）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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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屡次在美妙的夏天支持过我的，它要消逝了。”

　　　　　　　　　　　　　　　　　　——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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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夫子曾说：我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今天我仍然可以想象孔夫子说这话时的表情。

　　30 岁以后，孔夫子在我的心目中变得亲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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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心中有太多悲情的人，并不适合从事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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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者，一意孤行。诗人，一意孤行。惟有一意孤行，才支持住了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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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豆豆突然说，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写作文了，因为她的老师总是说她作文的意义不大。一个 8 岁二年级的小孩子要开始寻找她作文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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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一个字都不能写，我就对自己厌倦至极，林少敏挖苦道：你们搞文学的人受自己的文字压迫太深。

　　我不就是勾勒着越来越弱小的影子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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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谈论教育，谈论教育我的语言就失去平衡。实际上我已经是一个比较散淡的家伙，至少表面已荣辱不惊，像是比较成熟比较僵死的人。有时我不知道坐在办公室里干什么， 15 年的训练已经使我的办公室生活“公务化”，可笑的是对我而言并无多少“公务”，我便处于对“公务”的等待和期待之中。当然我说的并不仅仅是我自己，我这么说也并不觉得特别丢脸。可能我这么写也是一种夸大，因为这类文字它只是你无聊时找来自嘲的一种慰藉。“慰藉”这个不错的词，很多人谈论它主要集中在心灵上，或者精神上的，不过也有人谈到了肉体。像是一下子点到了中年人的痛处。我想的是中国的教师们，他们可怜的肉体的需要。不知怎么的，当我面对大量中小学的中年教师们时，他们的神情和脸和身体都使我不安。有一位小学中年教师亲口对我说：“我疲倦极了，我需要身体的安慰，可是我基本上没有这种动力和体力。”他又说：我身体的火焰越来越微弱了。这种日复一日的耗损最终在课堂里转化为什么样的一种状态呢。没有人去谈论它。因为比这一切更重要的问题多着呢！

　　我有点糊涂了，竟信马由缰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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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最不需要悲观的预言家。比如说没有人有机会这样说：中国的素质教育终于没有取得成功，因为它所要求的是大量成功的素质教育的范例，而不是使教育又回到人的最基本的需要上。

　　也许素质教育之后又有“创新教育”或者“创造教育”，之后又有“立人教育”……晚上我在家里对自己说，这些想法肯定都是对的，可是当它们在我耳朵边不断鼓噪时，就不知道怎么才能使自己快快地进入睡乡。

　　持续膨胀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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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恨过高一年的班主任。

　　我想象我再次见到他时（若干年后，我的力量已经增强了），我将像疯子一样向他扑过去，吼道：你对我所有的预言都错了，让你现在为自己的愚蠢、粗暴而自责吧！在我的想象中，这种报仇雪恨似的快感常常来得很强烈。然而，过了若干年我真的见到他时，他却认不出我了，我们擦肩而过。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敢看他的脸，某种威严或者粗暴的痕迹仍震慑着我转开了头。

　　现在又过了很多年，想起那些中学时代的生活，不知不觉的，时间的消除，已使他变得极不真实。同时往回看也让我隐隐不安，我在这个世界活得太久了啊，时光还将把我带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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