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的授权连载（42）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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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坟墓给予死亡庄重的形式。“我已经半截子入土了”，说的是悲哀的事情，但“入土为安”的信念多少是一种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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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月 15 日，我总觉得孩子开始变傻了。晚上她做试卷，错了 2 题，根据老师的要求，由妈妈给她打分，打了 96 分。孩子大吵大闹，认为分数扣太多了，老师上次打分，错 2 题，只扣 2 分。怎么讲道理她都听不进去。她已经开始把成绩看成比知识、学习态度更重要的东西。上次，豆豆刚当上组长不久，考了一次 94 分，老师当着我的面说，下次要考 99 分以上，要不然就不能当组长了。第二次，考试完，一个晚上豆豆就唠叨着她的成绩，她说：我可能不能当组长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又唠叨这句话。这学期的家长会，因为我出差，她妈妈本来不想去，让豆豆向老师请假，老师说：如果父母不来，有什么损失自己负责。小米晚上只好把豆豆留在家里，自己去了。原来老师在强调自己的教学方法成功时，要以豆豆为例子，刚转学来的时候考 80 分，现在可以考 98 分。听说她已经在班上表扬好几次了。

　　豆豆明天又要小考，这是总复习的一部分。今天中午在学校已经做了两张试卷，晚上又做了一张，然后默写 8 篇课文。到了 9 点，她还没有默完，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她不要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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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月 18 日。要考试了，课间基本不下课，一直上到放学。

　　明天豆豆回家时告诉我，班主任把班上的同学按表现和成绩好坏重新分组，班干部和表现比较好的同学在第一组。豆豆说她也在第一组，她对老师这样的分组方式没说什么，只是说她这个小组长没事可做了，也不知老师以后会不会再选小组长。

　　今天晚上又是两份教养， 4 张 16 开的纸，豆豆做得又慢，做到 10 点还没做完。班主任还复印了一份《幼儿家庭教育指南》上的文章，《怎样培养孩子读书的兴趣》， 400 多字，要求每个学生在今天晚上背下来，还要家长签字。这是一篇写给父母看的文章，无论内容、语言、句式都是孩子根本无法理解、无法记忆、无法背诵的，而这种背诵，更是荒唐至极的事情。

　　我实在无法忍受，给校长挂了一个电话，反映这些情况，她说今天刚与老师谈过，可能她把她调来前学校的教法都带来了。她希望我直接和老师谈一谈，听得出校长也没有具体了解有关情况的意思。

　　我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摧残、被扭曲而毫无办法，心情烦躁，小米心情同样烦躁，反过来对孩子的态度也实在不好。

　　豆豆经过这一阵子的“强化训练”，又喊眼睛痛。怎么能不痛呢？上课是练习，中午是练习，晚上还是练习。豆豆的老师，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啊？

　　这种“强化训练”的成效，更是微小。今天晚上豆豆居然连“站”字怎么写也忘了，按老师的理解这种遗忘大概正好说明了强化训练的重要性。

　　这是一个悲哀的夜晚。 56 个家庭有多少个家庭的孩子在背诵《怎样培养孩子读书的兴趣》。这样的教育说到底根本就是对生命的扼杀。谁能希望这样的教育培养出健康、有活力、爱读书的孩子？

　　余文森挂电话来，我把这些情况告诉他。我说下学期我不必再到学校讲什么教改了。心中不断滋长的失望终于被明确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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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要赶早上 7 点 15 分的接送车，每天早晨都是匆忙的。

　　离开家时，豆豆是宁静少语的，傍晚回来则是疲倦而活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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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月 19 日，豆豆因为做卫生没有坐上接送车，我在路口等了 40 分钟，然后坐车到学校接她。在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都怪你，说老师的作业布置太多，老师差点少给我一张试卷。我赶忙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今天老师在班上说，你们家长也真是的，有什么意见向我提吧，动不动就反映到校长那边。然后她要求凡是家长说作业太多的同学都站起来。豆豆等 4 位同学站了起来。

　　今天上午到学校时，校长告诉我昨天豆豆的老师和几位老师被点名批评了，主要原因就是作业布置得太多了。有位家长还反映该老师罚一位做错试题的同学抄 50 遍。我没想到老师今天是以这样的方式对待学校和家长的批评的。

　　余文森说他邻居的女孩说，她的老师上公开课时，有些同学回家不出问题，老师总是笑眯眯地告诉他：没关系，好好想一想，等想出来了再回答。等到下午放学前，老师则把所有的同学集中起来，这些回答不出问题的同学一人手心要打 10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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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余文森滔滔不绝，让王永热情四溢，我只是刻薄的寡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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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想，希望有一天，我能藏在某个隐秘之处，把一生所受的教育细致地梳理一番。大概我就能更清醒地看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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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月 22 日，豆豆老师要求家长对家庭作业都发表意见，用书面的形式。她的用意何在呢？她在班上说，有些家长当面笑嘻嘻的，背后就动刀子。我很难想象她是对二年级的孩子说这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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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尔维亚诗人缅科维奇的《匕首》使我过目难忘：“有一则著名的传说 / 在遥远的地方 / 猎人去打狼 / 匕首两面开了刀口 / 蘸上鲜血 / 刀柄插进冰里 / 留在冰封万里的荒漠”接着意想不的诗句出现了：“饥饿的狼 / 远远嗅到血的腥味 / 加上在清涮的空气里 / 顶着高挂的寒星 / 很快找到血的诱饵”“凑近结冰的血块 / 割破了舌头 / 就着自己的热血 / 在冰凉的刀刃上 / 片刻不肯歇下来 / 直到喝胀了自己的血 / 一头栽倒在雪地”……读到这里，我仿佛即是那一只饥饿的狼，我的舌头抑制不住也有去舔血块的冲动，可是也许我“更狡猾”，“更有传统”，我将迟迟“下不了口”，又无法放弃，我将围着致命的血块打转，直至“一头栽下”。“只有带血的匕首被留下 / 做为惟一的纪念碑”，也作为难以解脱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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