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的授权连载（38）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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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我是个激进分子，日常生活的事务性、责任感，谦逊的态度把我狂躁的心掩藏很深，我几乎成为平静的生活的榜样，这一点连我弟弟、妹妹也经常说的，可是当我的灵魂被点燃了，我宁愿它激烈地烧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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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朋友总是提醒我：“我反对用一种阶级统治代替另一种阶级统治，用一种专政代替另一种专政，我主张谁行谁上台，但要允许其他政党的存在，要不然我们就陷入了同样的怪圈！”当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大局已定，整个民族正面临着一种“模式选择”，这是他的天真、善良而又简单之处。

　　作为他的亲密朋友，听到他表达“政治”观点时，我心里往往相当难受。不过，这个时代被称为转型期，大体也对，你可以听到很多“口头”的政治观点相当充分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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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从电视上看到法国世界杯足球赛的宣传片，想象力、创造力简直让人无法置信，我“条件反射”般想到我们的教育培养不出这样的设计者。不，不可能。你决不可能找出例子证明我的想法错了。可是我们何必较这个劲呢，我又从电视龙舟赛的画面中获得了极大的愉悦，一艘快速前进的龙舟上标语是“娱乐显升平”，另一艘则是“高举×××理论奋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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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诗集编好，送到出版社，“为什么是‘引向光明之门'呢？”于是改成“生命过半”，“还是太灰暗”，于是改成“写给大地的安魂曲”，“还是太悲哀”，但这一次不改了，于是开始编辑，书号也批下来了，似乎一切都挺顺利。突然，三审问题出来了：“有严重的思想倾向”，报告递到总编那里，认真细密地研究，一致同意不予出版。接着，换了另一家出版社，仍是《引向黑暗之门》，仍是自费出版，又过了一年，我终于看到了样书。我高兴了一周，就对这件事厌烦了。

　　何为文学，无边的寂寞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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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保持对教育始终如一的热情是困难的。我们的教育从来没有始终如一的品格，也无助于使受教育者形成这样的品格。当我感到厌倦、退缩，我只有返回诗歌中去。这并不是说教育是第一选择，诗歌是第二，而是仅仅说明我厌倦了日常的“教育生活”，诗歌予我一种宁静，一种朝向内心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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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总是关联着生命的意义、人生的态度、生存的能力、进入世界的姿态，但是教育的意义决不是写在墙上，播撒在空气中，重复上千百遍而得以实现的。“成为教育”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当我受到召唤，凭着信仰和对人类的忠诚，采取顺从和负责的行动时，我整个的生命是对“有意义的世界”的一个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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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迪特里希·朋霍费尔所追问的：我们仍然有用吗？这个疑虑构成了我们真实的生活。有一天女儿张格嫣予问我：那过去的一天到哪里去了，明年还会有这一天吗？我心中一惊，过去的一天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当你发出疑问时，这一瞬间也连同疑问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从出生开始，便迅速成长，便迅速朝向自己的目的地。我们从烦扰中失去了耐心，从精神的一次次受挫中，终于能够漠然地面对着自己变得越来越瘦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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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林少敏一样，我也爱这么说：别人的痛苦是疗治自己痛苦的良药。不是兴灾乐祸，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我们都在受着煎熬。当我们说：“让我们抬起高贵的头”，这其实是一个比喻，或者可以说是人类朴素的信念，至少：我不会轻视自己。我担当着属于我自己的责任，也许也因为它并非与生俱来，选择才是真正可怕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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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每一口气都很短促，我适合这些片断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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