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唇舌的授权连载(37)
张文质
31
每夜我的家总要紧闭门窗,防老鼠、防蟑螂、防飞蛾,它们会使你一夜不得安宁。同时还要通宵开着换气扇,它如同我的肺。嗡嗡的换气声,使我的梦比较舒坦。
当我沉睡时,换气扇却停了,这是不可思议的。
32
奇怪的是,经常,正如人们所说的“我的头一落枕,就睡着了”,我阅读到半夜,或者就坐在那里,一个字也写不出,对着自己发愣,然后,洗澡,上床,“头一落枕,就睡着了”,仿佛辛苦的毛驴。可是为什么呢?就为能够“头一落枕,就睡着了”吗?
鲁迅曾把大地说成“黑暗的地母”,我的感觉是,“黑暗的地母”值得我死在其中。
33
如果隐居在某处,你将会感到多么自豪!
34
现在所有的人住在街上,你的感觉是完整的,一条街声色杂什齐备,“眼看”剥夺了“心想”,“所欲”又代替了“克制”。
35
有时,骑车带女儿去学校,绿灯快闪时,我过了马路,接着黄灯出现了,恰好被女儿看到:爸爸,你怎么黄灯了还过马路?这就是教育的成功。可是,如果我们每天灌输给她的是错误的东西呢?
36
我的住房可以看到看守所,我经常提醒我珍视眼前的“幸福”,哈哈,写完这一句,我真想大笑一通!
37
我宁愿置身于空旷的校园,我不想解释,我要再说一遍:我宁愿置身于空旷的校园!
38
6 月 6 日上午,我坐在教室里等豆豆,写字,有一位母亲也进来了,坐在我背后看书,过了一会儿伏在桌上睡着了,后来课间休息的吵闹声把她吵醒了,她就过来和我说话,一打听她的儿子与豆豆同班,就诉说开了。下面是她说话的要点:“公认的全班最坏的孩子”,“他不适应上课的方式,太好动了,控制不住自己”,“我感觉一年的教育都失败了”,“为了配合老师,我一直在扭曲他”,“他开始怕老师了,因为原先都是他打别人,现在被人打也不敢说了”,“有时,他坐在家里会叹气,做人太没有意思了”,“我几乎可以说他有点厌学了,以前爱看的童话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了”,“老师总是觉得我们没有配合,为了配合我经常打他”,“我甚至想把他寄在老师家里,让他调整调整”,“我也想把他转学,可是谁敢要从重点小学转出去的孩子啊,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有,他开始说谎了,为了讨老师喜欢,也为了讨父母喜欢”,“我不知道怎么和老师说,刚说几句,她就开始责怪我们”,“这孩子怎么办呢?”“听到的都是批评,他自己说我也想改啊,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一年前,在幼儿园他还是班长,怎么会变化这么快?”“如果都没有办法了,我真想停薪留职在家里自己教他。”
我曾经问一位美术中专的校长,“为什么不在暑假开办儿童绘画班?”他说:我们哪里能教这些孩子,他们画的是“天籁”!可是孩子们还是走进了各种各样的绘画班,包括豆豆,终于他们修剪好合适的羽毛,开始飞翔了。
39
N 先生曾戏说他从未完整地读过一本教育论著,现在身体不行了,更不能读,但偶而“我会读一些片断”,“我马上就会浮想联翩”。他的论文、著作就是这些“浮想联翩”的结果吗?我的情况有一点和他相似,我从未完整地读过他一篇作品,哪怕我是这些作品的编辑的时候:一是我信赖这些文字不会出差错,其次,说来好玩,仅仅为了保留 N 先生“完整的”非裸露状态“,这个词是我临时想出来的,算是一种解释。最近,他经常说:我不用读书了,只要听你把读过的精华说说就行。
40
教育的失败最终要体现在它所培养的人上:一种是负责任的胆大妄为之徒,另一种是极其令人痛苦的谨小慎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