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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的授权连载(32)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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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之后

  我曾经在诗中写到:“不经意间丧失了又一个十年,记忆坚硬,越来越易于复制。”十年,丧失的是活力与震惊。十年是真正衰老的开始。我越加频繁地潜入记忆深处,通过记忆而学会了观察。作为卑鄙、内省的、经常陷于贫穷的诗人,我从来未像今天这样意识到自己对土地的热爱,像今天这样意识到所适合的生活,所能够扮演的角色。我已远离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事业、喧哗和日益成熟起来的世俗的荣耀。激昂的声音已经变得谦和,眼神显出犹豫,我写下了我的《引向黑暗之门》,为了空虚和黑暗的体验,为了生命的边缘状态,更为了我所爱语言——多么凄厉而又危险的游戏!艺术在我们内心得以完成,艺术砥砺了我们对万物的敏感,所有的这一切,仅仅因为我必须置身于自己存在的地方。不是证明,而是对生命的再发现,无数的日日夜夜在痛苦中成长起来的一份柔情。谁又能说清楚呢,这就是我的选择?生活是具体的,当你背对着它时,又如同虚构。每天,都是一次亲临,每天,又都是一次远离。一只鸟停留我们手中时,我体验到了生命的一体,而一旦它离我而去,就连经历中的一切都变得可疑。但我们仍必须决定继续生活下去,为的是记忆,这一份微小的每日的面包。为了是在饥饿中等待的牙齿。

  182

  我们脚下没有根基

  某一夜我这样低吟:快要窒息了,大地。我已情动于衷,可是这个“大地”却仍然是虚构的。需要多少的耐心与坚忍,才能在本质上恢复我们对大地的直觉、敬畏和整体感?我们生活在急速的裂变之中,生命的前夜过早陷于混乱和全面崩溃,仿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正由于此,何时我们的肉体学会了爱抚,在要做出抉择时,能够凝神倾听,以保持彻底的觉醒?没有人这样面对自己的未来,未来并不存在。我们都是初学者,同时是自己的试验品,我们执行自己的律令,目光短浅,却很容易就把自己辨认出来。

  时间断裂,“青春的大地”结束了。自我的清算刚刚开始,每一瞬间都需要巨大的概括力和悲剧性的震颤。

  183

  谁站在自己的根基上

  混乱的年代适于生儿育女,适于关注自己微小的欢乐,世界从来没有形成理智,小报登场,肥皂剧和娱乐综艺逐渐流行,不能成为明星的人们为自己拥有一张明星脸而自豪,爱情进入市场,男人们显得格外妩媚,享乐主义发现了强大的群众基础,在这世纪末的盛宴中,色情是一个主题,残忍是另一个,伪君子和阴谋家日渐成熟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你不需要更丰富的知识,甚至也不需要判断,一切都有自己非常确定的明晰性,边缘却是模糊的,它们彼此渗透。

  谁站在自己的根基上,当我们失去了与大地的联系,当我们不再瞻望未来,我们的身体便虚悬了,欲望控制了整个心灵。

  184

  面对自己的勇气

  一个人渴望自由,他就在内心拥了自由。自由便是这样成为一份沉重的负担。

  自由是为自己精心锻制的绳锁。自由没有翅膀,也没有影子。自由不带有时代的印记,自由不关注现实,自由在今天这个时代把人推到了绝望的边缘。自由就是无时无刻的自我搏杀。

  自由源于孤独,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源于对一切恶的秩序的憎恨。自由就是我们用全部身体去赢得的一个姿态,这短暂的完美,实际上也是又一次的虚空。

  185

  今天最可怕的教育,就其本质而言,莫过于是反人民,反人道,反教育的。

  186

  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知道这是中国。我们的时代,仍然是“太中国”了,就像无法摆脱的恶梦。

  187

  “写”有时候滋长了一种“自恋癖”。

  188

  令人窒息的压抑和苦闷,是整个时代的特征,这是一个被毁掉的时代。

  189

  今天这个民族仿佛是以粗鲁、放纵、作恶的方式在赎罪,离被救赎更远了。

  190

  今天的有些教育学者,为教育所做的不是提供路标,而是伪饰与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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