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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的授权连载(31)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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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乎要武断地说,现在学校里忙乱不堪、检查性的各式活动,大体上都是反教育的行为。

  某日到学校去接孩子,一位女教师告诉我,太忙了,无数的活动应接不暇,“创卫”还没结束,又突然冒出一个更猛烈的全校性的仪式,有时学校一个星期就有 5 次来自各方面的检查。我说学校每天都有新鲜事,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说不再有任何的新奇,疲惫了,刺激过度了。我还想接着说,武断地接着说,学校里忙乱不堪、应景性的各式活动,大体上都是反教育的行为。晚上读杜威的著作,发现在 100 年前( 1897 年)他对这类现象即有精辟的论述:学校,作为一种组织,应当简化现存的社会生活,应当把它缩小到它当初的雏形状态。现实生活如此复杂,让孩子与它接触,不可能不造成困惑或分心。他或者被正在进行的活动的多样性所吞没,以致于失去自己正常反应的能力;或者是被各种各样的活动所刺激,以致于他的能力被过早地运用,使他不适当地偏于一方或陷于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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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贝特·史怀泽把“人道”定义为对他人和世间有生命的万物真正的善行。他质朴而寓意深邃的文字如同他“敬畏生命”的学说,对我有至深的吸引力。作为青年时代就是一个享有声望的管风琴演奏家和巴赫研究家,同时又是哲学博士、神学博士、医学博士的史怀泽认为自己没有权利一直享受现有的幸福生活,他决定 30 岁以后要走直接为人类服务的道路,从而放弃了在欧洲宗教、哲学、音乐各领域的锦绣前程,来到赤道非洲的兰巴雷内,建立了自己的丛林诊所,义务为当地居民治病,直至与世长辞。我常想怀着对人类真挚的善意,一生施行到底的人大概少而又少,为什么信仰的力量在史怀泽身上是如此巨大呢?一个人义无反顾的选择是否也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种“宿命”?也许我理解偏了,也许我根本无须深究,把景仰化作行动就可以了。正是世间如此“纯粹”的人,反衬出我们生命的鄙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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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美好的教育的期待,蕴含着我们对已逝去的更美好的时光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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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不是一个训练有素、能够系统阅读的人,系统阅读需要的不是才情,而是执着——贪婪的求知者?还是古怪的脾气,对某种特殊趣味的偏好?反正当我读到某些文字,我就知足了,我甚至不想作更深的潜入,而陷入“自我陶醉式”的浮想联翩。现在我以雅斯贝尔斯的“这样”一段文字为例吧:当人们像灰尘一样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是现实而确定的:惟有在以心换心的交流和保持个人对个人的忠诚式的团结中,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他还说:真正的高贵不在于孤立的存在。它在于独立的人的团结一致。独立的人认识到这样的义务。永远相互启发,相互促进,只要他们相遇的话;并且乐于交往,虽有期待,但不强求。尽管相互间没有约定,他们却凭借彼此间的忠诚聚集在一起,这种忠诚的力量胜过约定。雅斯贝尔斯接着又说什么,我没有深究了,我觉得也许对我这样胃口比较小的人而言,这几句关于“团结”的话语已经够了。它足以开导我回到正确的“思”上,不需要太多,我常常更愿意接着说我自己的“误解”。当我们关注“团结”时,是否更多着眼于“统一”、“步调一致”、“下级服从上级”、“一个主义、一个理论、一个中心、一个学说”,而并非“独立的人”的“相互启发、相互促进”、“心与心的交流”?我们已经很少想到什么是真正的“高贵”。“团结”一词实际上表达的已经是另外一个意思,这里也无需深谈了。我想说明的还有一点是,对大师不妨采取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肢解”的阅读方法,这样或许更有助于使他的思想成为我们日常化的诵读,由此,随便什么时候我们都可以自己的方式进入他们的隐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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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直截了当地说:对于一个没有自信的时代来说,它所迫切关心的是教育,就好像在这个领域里可以再一次从虚无之中做出建树一般。

  这是一段特别让人困惑、不安的文字。它逼近了真相,又使我们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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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素曾提出四种品质,作为形成理想品格的基础,即具有普遍价值的特性,它们是:活力、勇气、敏感和智慧。法国学者斯蓬维尔在他的《小爱大德》中,也有自己对美德的基本看法,他认为美德是由以下要素组成的:礼貌、忠诚、明智、节制、勇气、正义、慷慨、怜悯、仁慈、感激、谦虚、单纯、宽容、纯洁、温和、真诚、幽默、爱情。我不厌其烦地把它们罗列一处,是因为我意识到有一些情感或许在我们身上已经缺失了,也许缺失的还不仅这些。在教育中对学生的爱首先意味着:给予学生正确把握自己与把握各种复杂关系的可能性,它是在正道上的开启。爱也就是相互学习与相互成全。所有的美德与理想品格,均是教育的结果,在精神沦落的地方,教育的沦丧必定一切而又罪孽最为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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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是一个忧思者,我可能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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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个学校而言,它对于正在发生、即将发生的一切越来越难以理解,它正处于某一条航道上,它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复杂、纷乱,越来越需要用全部的心力去应付这些复杂与纷乱,至于船要航行到何处倒成了次要的问题。有人把这种情形称之为“漩涡”现象,陷于“漩涡”之中的船只先是穷于挣脱,渐渐地,仿佛领悟了自己的命运,而对所有的遭遇有了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它已变得需要以“漩涡”为自己的依存对象。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学校必须与它构成一个现实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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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一个职业,像教师一样长久地对一个人产生影响,也没有任何一个职业,像教师一样需要在体制化的各种纷繁复杂的应对中渐渐地变得面目模糊,他既不是作为群体而存在,也不是作为个人,只是被动的中介。是时代境遇中“宿命化”了的传声器。教育全部的悲剧都通过他日常化的行为而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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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进入了校园,这就是我们内在的生活和日常的生活,它并不是作为离开家又返回家中的一个过渡,它也不是生命中没有意义的停顿。每天都是具体的消逝,每天都是向未知终极迈出的一步,每天都是不断增添的微小的富足,我们就是正在“写收件人地址的收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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