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的授权连载（30）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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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我坚信人类渴望光明，光明最终会充满人的整个灵魂；另一方面又是什么样的力量使我深信人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最好的教育所要做的就是使感情丰富的人变得更脆弱。教育并不是赋予人力量，教育使人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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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洁的爱从来都是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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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教师的关注，首先关注的应该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处境”的概念“描述了人在世界上的一切行为、要求和痛苦的根源”。教育既是指向每一个学生个体的，又同时指向每一个以学校生活为基本生活方式的教师，各种不可回避的遭遇，肉体感受性，精神需求，生命的先天性的局限，通过个人对教育行为的介入，转化为“我与你”“我与特定群体”之间的相互关系，教师的“基本处境”又直接成为儿童的一生开始阶段最重要的影响源与支配力。所谓的“好教师”，大概就是那些不断地通过艰苦卓绝的努力，使自己超越恶俗的环境，日渐纯洁起来的人。我认定，在今天的土地上，有幸“浸泽”在他们的“身影”之中的人全凭自己不可思议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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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初中一年级的孩子在题为《我心中的世界》作文里写道，他在课堂上睡着了（这一点几乎已经是奇迹了，今天哪个孩子有勇气在课堂上睡着呢？），他梦见了 25 世纪后的“地球联邦国”以及在这个国度的种种“奇遇”。这篇作文让我先是愉快，然后感到沉重。一般而言，除了“不谙世事”的孩子，人类基本上难以思虑与想象自己这个世界 50 年以后的情形，人类已经不再为“遥远”的未来付诸热情，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像现在这样强烈与执着地“为今天活着”，人类所有精神生活几乎都被“今天”拽住了，“今天”的脆弱与短暂促使人类其实生活在自己的边缘，它永远渴望着不间断的越来越离奇的刺激。

　　在这位耽于幻想的孩子作文中，他游历的收场颇具讽刺意味，最后他是在老师粉笔重重的敲打中惊醒过来的。他总算又让我们触着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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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未来的幻想又使我有另一层的思考：就不可想象的未来而言，每个人也只能生活在“今天”，人并不能想象“要是不出生多好”，“要是我能够迟一些出生多好”。“人”即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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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始于荒谬，终结于对荒谬的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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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我根本不能考虑是否在为教育写作，我只是有所感动，非要表达不可。有时，则是巨大的来自教育的痛楚，这使我在纸上做个了结。只能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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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又一次意识到具体生活中自己的虚伪，我只是冷静地回避开了，继续上路，冷眼看着自己，就像要与自己交换对生活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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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体魁伟， 没有影子 ，脸上长着一对小而又小的眼睛，活像两个行将干涸的水洼”……“传说莫加达·阿勒·萨费是最著名的捕梦者之一。他曾进入一种神奇秘密的最深邃之处，他曾成功地在别人的梦里驯养过游鱼，并打开一扇之门，到达了无人可及的最深处，终于到达天主那儿——每个梦的深处都有一个天主。”这是我从《哈扎尔辞典》顺手抄下来的句子。纸上神奇的世界，这一切似乎都与日常化的基础教育无缘，我绝对不忍心这种“不可思议”过早地进入儿童的心灵，因为实际上每个耽于幻想的人，都必须为之付出代价：现实的生活变得不真实了。

　　我却宁愿为这些瞬间而活着，“只要有充分的条件”，任何人都可以活在瞬间。所有梦幻其实都含有紧张感，无疑，它就是一种使人畏惧的力量。

　　“他仍充满幻想”，有时意味着人的活力，有时则是“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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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想笑起来。午间，乡村小学的校长，提着竹条在教室间巡行，一会儿，他抓到一位肇事者，就一只手拧着小“罪犯”的脸蛋，另一只手操起竹条猛抽，同时大声斥责，要小家伙把长廊上的糖果纸一一收拾干净。这是一位小学教师告诉我的“午间新闻”，她说她尴尬得脸都红了，忙装着什么都没看见，赶忙开溜。我真的能笑起来吗？我从“他狂怒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欲望，他的目的和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