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的授权连载（26）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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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集权而又充满竞争的时代，教育要培养什么样的人？除了一般的适合于任何时代的智力之外，特殊的社会“生存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他得学会控制情绪，学会谦恭的艺术，学会掩饰，学会察颜观色，学会顺从与把握时机，锲而不舍，不气馁，而又善于妥协，善于改变自己，不断地学习着，直到被确认为“有用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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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是善于自我克制的人。我也不想掩饰自己对今天的教育制度的不满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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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已记不清教育的真实面容了，也许还因为我们从未真实地目睹过教育的面容。我们太急于越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仿佛从寒冬一下子就到了初夏。我们都是迷失于热情中的孩子，然后，是冷漠和严酷占据了我们的心灵。我们已经不可能期待更好的教育，因为我们老早就分享了动物般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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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大概不会直视着某个人的眼睛，问这样的问题：你是否觉得自己仍生活在恐惧中？或者说得更具体些；生活在某种明确的日常化的恐惧之中？同样没有人和我谈及此类问题。是我自己在揣摩。是我自己处于长久的一种非常令人紧张的考验中。无非是对无法克制的大声叫嚷的冲动的恐惧。是对打破已经持续很久的静默的恐惧。是对生活在自我惩诫般的窒息的氛围的恐惧，这个时代在我身上的痕迹与别人不一样。这个时代，我的发现，我的欲望，我的表达，我的死亡。这个时代，我的爱是这么强烈，是爱着我自己的爱。因而我便进入了被吞没的空虚之中。我是自己的毒药，自己合适的一个词。一个逐渐成熟的身体的姿势，一个掏空了的皱巴巴的皮囊。这便是不可救药的存在。这便是对最终成为另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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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每天都在剥自己的皮。我们已变得越来越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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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星期一，暖阳从那半扇窗户照在我的背上。此时的心情多么畅朗，又开始了劳动的一周，当你心中想着即将着手的工作，一点用不着惊慌，被祝福的日子仍然很多，一切仿佛又是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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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实的家庭往往对孩子总是严厉的，这种严厉包含了对孩子一生价值归属的全部期待，孩子身上哪怕是偶然出现或者刚刚萌芽的任何不良倾向都会受到斥责，而斥责常常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更具有一种震慑的力量。但强烈的价值判断会使这些人偏于内省与谨言慎行，性格大凡不易陷入放任与偏执，但有时也容易使人变得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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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澜教授说我们的课堂教学常常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纵，这只手就是教案、教参和标准答案。课堂教学漠视生命的存在、生命的价值，而沦为完成教案、教参和标准答案的课堂剧。其实，还有另一只手更为可怕，即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化的倾向，它无视一切丰富性、多样性、多元化、个性化的价值取向，惟我独尊，成为勿庸置疑的绝对真理，然后使所有的思想变得渺小，所有的学习者变得顺服，所有的教育目标变得整齐划一。最后的结果则是这样的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是根本没有创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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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写作诗歌。我走进校园，走进课堂，我注视生命的喜愁哀乐，我注视生命的成长。我一生的激情，都源于对生活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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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于内心的需要，发自于生命的激情，还有什么比这更为动人心魄？也正是在这意义上，教育的改革者才可能既是创造者，又是学习者；既是教育者，又是研究者；既改变旧的教育模式，也改变自己。一生都在出发，一生都在反躬自问，一切都是自律、自贞、自得，心灵保持着无限的活力与自由，教育之梦仿佛有两只脚，一只踩在现在，另一只则踏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