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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的授权连载(25)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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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城有我10多年前参加讲师团任教时的学生,今天当我们再次见面时,都已为人父母了。他们告诉我,"一日为师,终生为友"。以前我从未想到过,这么好的表达。以后我会经常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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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说一句,10月的某一天,我突然想到,大概人的个性泯灭得越彻底、越干净,人也就越能够完全融入集体之中,所谓的集体这时候实际上也就等于一个人。多么和谐、亲密,而又步调一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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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说下去:可怕的和谐。我再也不希望听到这几个字眼。就具体的存在而言,它使我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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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是冰冷的,忧伤就其本质而言却是"温暖的",孤独是拒绝,忧伤则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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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年级刚开学一个多月的教室里,小孩子的喧闹声时时盖住了数学教师的声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女孩的声音。她不着急,也不慌乱,坚持着自己的步伐。我先不去评价她教学的得失,她确实亲切、随和,像是大姐姐。也许,这一点对孩子们才真正的重要呢!我喜欢看那些能够善待孩子的教师上课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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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教室里我又想到:用不同的声音执勤。执勤,首先表明是个负有责任的人。这个责任,不仅是赋予的,同时也已内在化,不可或缺,像是安身立命之术。更重要的是"不同的声音"。并不是不知晓"共同的声音",而是不愿意,甚至以此为耻。在聒噪的、大合唱的时代,集体的一员可能是强大、"水肿"的,作为个人却肯定不存在。你瞧,这一个人!肯定没有。这便是群体的虚弱、贫血。因此,我对之更感到畏惧,因为无法触摸、辨认、撕打,然而它又是一个步调一致的方阵。你看,它正大踏步过来了,显向个人的渺小。"不同的声音",既是憎恨、诅咒,更是歌咏,不,绝对不能无声无息。做一个异类的歌咏者吧。离经叛道,你也大可不必太认真。你这样做了,也就这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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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世纪终于结束了,我不能不在这个边缘状态思考时间问题。博尔赫斯经常从相似性和一成不变中看出时间是不存在的,并由此引起了精神的虚无与绝望,就如面临着一座无始无终波动的草原,他说他感到"一望无际的眩晕"。实际上人过了中年以后,便很难向前看了,"人到中年万事休",中年以后所要料理的都是"后事",所有第一次动人心魄的遭遇与体验都过去了,现在惟一的,缓慢到来的是不断加深的晚景,是正在加剧的衰败,大自然在春天重新发现自己,人则在中年开始确定自己。精神上的"乡愁"与世纪交替的悲怆,形成了极有重量的"和谐",如此尖锐,无法回避,无法面对,我仿佛只能在内心恢复自己的某种"专注",以便暂时把自我遮蔽,如同把所有的考验交给了另一个人。
  战争与革命耗尽了20世纪的梦想与精血,"告别革命""告别乌托邦""告别崇高",已经使我们享有自由与平庸,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得到的是锁链,却失去了整个世界,知识日益宗教化,经验越来越没有价值,一切都是当下,一切都是刹那,即学即得,即得即弃,我们急切、没有休止地猛扑过去,越来越脆弱,越来越急着挣脱最后的自己。
  现在我最为担心的仍是对生命的守持。我已经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人类几乎难以对未来作出判断,就如大家都知道有一场毁灭力极强的地震暗中累积能量,但谁又能作出精确的预测呢?素朴而又神秘的自然界作为现实的存在,它的神秘仍得保持下去。未来也总在未来,不必妄加猜测。在今天,对生命的守持,意味着精神的洁癖,禁欲主义,只相信自己的秩序和价值,而毫不顾及凌驾生命之上的外在权威。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与现实的断裂,无论何时都是巨大的刺激,灵魂都要承受巨大的张力,而眼前任何细微的生活的乐趣总要因此而损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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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格丽特·杜拉斯说,当只有你与一张白纸面面相对时,谁也帮不上你的忙。她说的不是有关教育的写作。现在我并不需要灵感的突然到来,我时常看到的是一整座学校,我先默默地注视,然后进入,挖掘它脚下的大地,我深信最终我会触摸到事物的真相。因为我期待,我就能够提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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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格斯谈论18世纪后半期到19半叶德国的一段话,我因为喜欢,就把它抄录下来了 :"一种卑鄙的、奴颜婢膝的商人习气渗透了全体人民。一切都烂透了、动摇了,眼看就要坍塌了,简直没有一线好转的希望,因为这个民族连清除已经死了的制度的腐朽尸骸的力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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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的教育总是不可避免地使我们变成局外人--麻木,对一切都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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