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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的授权连载(21)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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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被安排去听俄语课。从铃声响起到铃声再次响起之间,都使用了这一种被人们称之为"俄语"的语言。我看到了老师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手势以及所有的其他形体语言,看到了师生之间形体与语言的交流,我也听到了所有的声音,甚至还看到了老师和学生不一定注意的细节。我却是班上惟一又盲又聋者,我无法进入,无法从细节获知整体,无法从细节或整体获知任何的意义,我处在被抛弃状态,我感到孤独、羞耻、恐惧与愤怒,只有我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这些情绪交错演化。然而,我被钉在座位上,上午四节,下午三节,一连五天,我终于疯了,夺门而出,喊叫着咒骂所有的人……
这虽然只是我的"幻觉"。我想到那些整年不愿进教室的"管理者",我理解了他们的苦衷。我也想到那些被称为"弱智"、"差生"的孩子们,心中便滋生无限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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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是一个人的名字,但我们从字面上无从辨别其年龄和性别,一般的说,这问题不大,当你要整体性地把握今天中国基础教育的时候,这个姓名就显示出极为重要的意义。是问询与前行的路径,是精神启示,是一种鼓舞。不过,要成为"叶澜"的同路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我想,实际上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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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课堂中,如果我们不能感受到教师真实的生命,不能感受到他劳动之中的创造,那么通过考试的方式得出的数据,则更无法使我们感受到课堂理应感受到的这一切。但是现在很多人宁愿相信数据,不是"书中自有颜如玉",而数据之中自有"颜如玉",不是数据毫无意义,而是数据的意义已经异化了。但所有教育之处的意义都更诱人心魄,也更易于使执教者忘记了课堂中丰富多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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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管理体制不变,或者说仍处于体制之内,却开始实行聘任制,这是有点可怕的。仍只需要忠实于一个人。这种忠实往往不是由于责任,而是无法摆脱的依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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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数据管理学校是最简单易行也最愚蠢的一种方式。在很多情况下也是没有人性的损招。教育的复杂性、多样性,教育影响的滞后性都看不到了。于是课堂里筛出了"差生",学校里筛出了"差师"。不少地区已针对这些"差师"实行末位淘汰制,"这是落实素质教育的有力措施","使民栗",人人自危,朝不保夕,各项成绩也就能够自然而然地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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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个小朋友问我:你听见蚂蚁的叫声吗?我说没有,他又说着说:如果蚂蚁会发出声音,肯定是为了叫唤其它的蚂蚁,这说明蚂蚁的听觉比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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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教育写作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的生命贯穿其中,没有时代真实的痕迹,没有灵魂的活动和痛苦的挣扎。教育写作越来越显示出赤裸裸的功利目的,那些被阉割的声音甚至无法用于催眠,极其的乏味、刻板汇成了浑浊的逆流。随便打开哪本教育杂志,大凡都像上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一样,在巴黎只有这里看不到埃菲尔铁塔,今天的教育杂志恰恰没有活的教育。这个时代巨大的黑洞似乎也早就被人遗忘了。权力推销,关系推销,职称论文有偿刊登,几乎使所有的教育刊物都处于赢利状态,它们越发显得高贵而妖媚了。这是时代的神话,这一切又恰如其分地构成末世风景所需要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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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没有对象的写作,犹如艰辛的自恋,然后话题逐渐展开了,像个蹩脚的诗人缓慢的步履,这里有隔世的尘埃,气息沉闷,创痛,羞耻,无所作为。站在窗前看着一生的道路,正如鲁迅所说,人是"桥",是中间物,晃动着,成为自己的风景。我理解"桥"更多的是无奈,是回忆,是与过去相连,然后小心地探向不可知的未来,几乎只能达到门槛上,一生就过去了。总是处于过渡状态,总在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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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基础教育,特别是小学教育,对所有弱小、无助的孩子而言,最基本的保障,列为第一位的应该是:安全,身心的绝对的安全。首先必须保证他们远离所有的危险,保证他们在课堂上,课间活动时,游戏与集合时都拥有人的珍贵的尊严。他们可以放心地行使自己所的权利,而不担心任何体罚、斥责、谩骂与污辱;无论他们多么愚顽,智力有多大的缺陷,行为由于无法自制的天性而多么严重地触犯纪律(注意是纪律而不是法律),学校都不应当使他们感到恐惧,教师都不应当使他们感到恐惧。只有安全的居所才真正有助于想象力、批判力和创造力的发展,才真正有助于自由天性的不断成熟,才真正有助于使孩子们从入学的第一天开始就充满了对人的信赖。
据我观察,今天的学校,孩子们普遍缺乏的就是这种身心的安全感,可怕的"合谋",使成长之途,布满了危险。这一切几乎成为孩子们共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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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界仍然普遍地缺乏自我反省,更加变本加厉地迷恋于各种各样的活动与庆典,满足于庸人之间的相互吹捧。打开报纸、刊物,出席"现场会",几乎都是"革命"已经成功的生动报道,而你一旦身处教育的底层,就会发现一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1999年10月,某全国性的小学教育研究机构分别在两个城市组织了四千多人和三千多人的数学、语文研讨会,这样的研讨会每年都在进行,如此众多的人数除了创造可观的旅游资源和丰厚的会务收入外,当然也在饭后茶余热烈地讨论了教育问题。这是何等"感人"的教育景观?不是他们要出来拯救教育,而是教育在不断地拯救这些已经深入"教育"之中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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