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的授权连载（１６）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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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优秀的教师几乎都具有一种不引人注目的优雅。它是谦逊、宽容、自省等品格和内在生命之光含蓄、自然而然的显露。如果我们有幸生活在这种精神的"围浸"之中，我说的是"有幸"，那么要确立我们生命的尺度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然而，更让我自己奇怪的是，每当我写完一段文字，我就想再另写一段作为反驳。比如：优雅、谦逊、宽容、反省，内在生命之光等等，实际上这些词都使我心痛。也许这种痛楚会很快过去，因为它们如此虚幻，只是留在纸上水的痕迹，一转眼就不在了。从我面前立刻有另外一种效果，比如：大地缺了一角，幻影带走了我肉体真实的感受。

　　12
　　《引向黑暗之门》摆在北大的书店里，游冠辉跑去看，好几天没卖出一本。人们不需要"散发着地下室气息的东西"，经游冠辉做工作，书被移到显眼处，啊哈，很快就卖出了六本。过了几天，书又被移回原处，于是一本也卖不出去。看来什么样的诗，最重要的都是"摆在显眼处"！

　　13
　　我害怕寂静，这会儿是凌晨，真的寂静极了。

　　14
　　福州这块土地上有我巨大的榕树。很少人写到了。只有我希望榕树们在每一所学校每一扇窗下居住。
　　跃动的火焰，绿色之火，使校园比原先更开阔。

　　15
　　夜晚，我需要双倍的呼吸。

　　16
　　当我的工作即将告一段落时，按文体自身的要求，我写下了肯定是一句有关教育的格言，我先作预告，不是为逗你玩--不要急于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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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感到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之下表达的混乱，我试图做一种调整，以便能够回到"教育之思"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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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诗人阿赫马托娃写到小城巴甫洛克的气息："我像一个又瞎又聋又哑的人，注定要终生记得那样的气息。"想起来我也是这样又瞎又聋又哑的人，也有我终生记念着的气息。生命仿佛是从这些气息中舒展开来的：首先是老宅子深处混合着泥土、木头、霉味以及尿躁的气息，其次是猪圈长年不散的气味，第三是锄过草、翻开的泥土，然后是上学的道路旁浓列的栀子花，以及夏天白色的幽灵--茉莉花田。一切都在童年铸定了，终生无法消抹。终生记念的还有小学二年级老师新奇的字眼：你们这些"死人"，"狗"都没你这么"愚蠢"，你们后面一直说话的两个人是在"谈恋爱"吧……有时我大脑中闪过这些光亮，也许我要终生滞留在20世纪。对我来说，它是一个合适的墓穴。
　　一生都在出发，终于厌倦了，又回到那黑暗的寂静。

　　19
　　从来都是如此，当我们叙述纸上得来的知识时，总比不上亲身体验的一切，更充满自信，但这种自信也常常带着我们陷于偏执而不自知。
　　将来，或许某一天，我们可以重复着谈论这些问题，所有知识都是短暂地在我们脑中停留，所有的知识都转化为另外的问题。

　　20
　　无论何时听到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都不算晚，对一生而言，总算还有这悲欣交集的相遇。俄罗斯大地啊，在众鸟飞翔的身躯中，我见到血红的悸动的心脏。
　　可是，肖斯塔科维奇为什么说不理解不为发表而进行的写作呢？就我而言，我肯定要坚定地说，我首先要为内心写作，为自己、为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而写作。舍此，我还有什么路可走呢？
　　我随手写下的教育札记，因为它首先是为了我自己，它便如此虚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