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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的授权连载(14)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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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殖是死亡的开始。受教育则是命运显示力量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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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必经的路旁,有一个令人厌恶的商业机构,空气污浊,"保安"众多,几乎把所有的顾客都当作贼,然而却在每日上午8点准时集合、奏乐、升旗--我曾有过与他们打交道的经验--我不知道有什么比如此富有特色的装饰,更叫人浮想联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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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达有一次接受采访时这样说:国家文化总是表现出最严肃的危险,在这方面人们永远怎么警惕都不会太过份。"最严肃"这三个字,是值得玩味的,我会想到精致的面具、仪式、庄重的文件、共同的声音。这会儿,我也想到了那家商业机构每日的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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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演者",这样的角色肯定有点病态。每次接到"订单"或者"完稿"之后,我常常这样想。可是为什么又乐此不疲呢?我常常反复想着,回味着自己的"形象",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倒过来翻过去,以致于全身的血液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难以承受的感觉。我与那个"讲演者"格格不入,他使我虚弱、胆怯,他是另一个拙劣的自己。想到这一点,竟给了我一些奇怪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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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精神状态而言,我经常有一种"死亡后遗症"的恍惚。这就是我对待时代的态度,对待生命的态度,多么无能的应对方式,然而还有更好的吗,逐渐冷却的身体,不断丧失的羞耻的时刻。也许现在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写一部《论死亡的后遗症》这样不合时宜、不被接受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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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到极点的文字,怎么适合给教师们阅读呢?因为"忧郁,一旦达到极点,会消除思想,变成空洞的呓语"。同时,忧郁的感染力总是带有不善的成份,仿佛要拖人下水,非如此不可似的。忧郁中还有一种对已经失败的命运的偏爱,对自我失败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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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确立了某种"风格",一个人就易于辨别。也许他经常要做的就是不断"重复"着叙述,或是同义反复,或是不断翻新地说着"旧题"。这"旧题"其实就是安身立命之"根"。如果肯费力气,在著名的"叙述者"那里,我们就可以因为窥见这生命之根而得以与人进行内在的倾谈,我们的生命也将因此获得一种精神的赐予。不过,就其"风格",重要的应是不断掘进的深度,而不是"独特"。埃·米·齐奥朗曾说:一个作家越是独特,就越有过时和令人生厌的危险:一旦我们习惯了他的花招,他也就完了。"齐奥朗在这里说的还不是精神的风格。有一天,我把钱理群的《六十劫语》一书读完了,我发现他最重要的命题是从鲁迅那儿创发而生的:鲁迅在思考中国所要建立的"现代文明"、所要实现的"现代化"目标时,他并非不重视民族国家的独立、富强与民主,但他更重视与强调"人的个体生命(真实具体的个别的个体人,而非普遍的、观念中的人)的精神自由":他认为二者之间存在着"本末之分",因此他赋予后者以哲学上绝对的终极的意义与价值,同时在现实层面的现代化("现代文明")目标与道路上,强调"立人"(确立与保证个体精神自由)是"立国"的前提与基础,逻辑与历史的起点与终点(最终要建立的现代国家是"人国")。这样,他就与当时(本世纪初)所盛行的,以后(一个世纪发展中)又不断强化的现代化目标与道路,明确地划清了界限:在他看来,国家(民族)的独立、富强、民主,是必须以保障每一个具体个体生命的精神自由为前提的;如果相反,以对个体精神自由的剥夺与压抑来换取国家的独立、统一、富强与民主,那么,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国家("人国")--人依然没有摆脱被奴役的状态(不过是以新的奴役形式代替了旧的奴役形式),也就是没有从根本上走出原始的"奴隶时代"。
这一命题也可以看作教育最重要的命意。钱理群的苦口婆心越发因为这一命题的沉重而显得极为执着、亲切。其实他说的不也是大白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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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常常有几十年不易,或者根本无法改变的"平凡的丑"。这一点,我在1992年的一首诗中已提及,这些年下来,观察教育,"平凡的丑"亦每每进入我的眼睑。相对于各种"恶丑","平凡的丑"则有一种平民性,不易省思,不易抵御。我特别感兴趣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丑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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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古拉格群岛》,简直没有勇气读下去。令人喘不过气。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吗,这个恐怖的世纪?
我不免又感到庆幸,我们毕竟有很多人肉体总算得以生存下来。我又去查阅了洛扎诺夫的生平,"幸好"他老人家辞世的时间是1919年,大屠杀还未成"制度化"。"精神的俄罗斯"与恐怖的俄罗斯--一个世纪的梦。
一个教育工作者所需要的也许正是这些"非教育"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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