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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的授权连载(13)
张文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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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总是使人怀有梦想,仿佛"我和那个美丽的少女共用了一个身体,终身都无法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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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在人生之途的起始阶段,总是备受父母呵护。直到有一天他们为了坚持自己的见解、爱好甚至某种"错误","真正"地与父母吵架了,这时"对抗"亦即意味着平等关系的开始。而有一天,当他们能够在教室里为自己与老师"据理力争"时,生命的个性才有意味地萌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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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发现所有的精神领域,都蕴含了无限的爱、美和痛苦。而让我们真正无法摆脱的却只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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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人,也就无所谓教育,但教育要回到人,立人,成全人却是最漫长的路。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改革所要找寻的起点,也许仍然是"五四"时代,包括蔡元培先生、陶行知先生所创造的精神财富。仍然是要打倒"宫廷教育学"、"庙堂教育学"和各种教育买办,以及各色教育寄生虫,光大人性,张扬个性,使教育有真正的人气与血性。说起来,没有人性的教育是我多少年来最为痛心疾首的,可是,我又是如此的脆弱甚至虚伪,因为有时候"有罪的教育"竟吸引去了我所有的注视力,似乎只有如此的教育,才足以平息我内心的隐忧。这下好了,可以坚忍地面对了,知道自己赤手空拳,知道自己进入了着魔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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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们这座城市那些"薄弱小学"越办越失去吸引力,管你什么取消初考,什么"减负",人丁仍然越来越稀少,于是要进行"小班化"试验,要为学校的生存而"斗争",我就想这些"薄弱小学"还真要存在下去,至少要作为"陪衬"而存在下去,不然怎么体现"重点校"的优势呢,怎么能够拥有广阔的"片外生"、"择校生"市场呢。"赞助费"涨到3900也罢,6000也罢,再涨到1万也罢,反正"想不到如此强烈的需求","我们几个校领导这几天只好躲到宾馆里办公,电话不接,手机关了,传呼不加特定的代号不回","我们也真苦啊,实在摆不平"。这就是令人又惊又喜的现实,这就是巨大的潮水般涨到门前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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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中华民族是伟大的民族,没错!我们说中华民族是优秀的民族,也没错!我们还想接着说中华民族是热爱读书的民族,也许,从考证历史的角度看,也……没错。当然这么说都失之笼统,含糊,都是一种"宏大叙事",还是把话说得更具体一点吧--我们中国人里的大多数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下代人活得比自己好,为了他们的前程(这种前程主要是读书读出来的前程),几乎所有的父母都愿望节衣缩食,倾尽所有,"放孩子到未来光明世界里去"--这也许仍是一种非常可贵的民族精神,然而,这样的一种精神,从"教育经济学"的角度看,确实太具有"市场价值"了,还是今天特别有意味的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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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理直气壮、毫无愧色地为孩子"择"了一个小学,话说回来,在目前令人感到羞耻的"薄弱学校"大量存在的情况下,"择校"是"正常不过"的选择。当然,你要想"择校"大体还需要一些条件(只要拥有一项即可):足够的权力,小一点的权力加酌情"赞助费",恰当的关系加"赞助费",令人喜悦的"赞助费"。这是最基本的4种情况,更概括一点就是钱与权。唉,做这样的分析,实在也有点无聊。而且如果"概括地说",我孩子的择校,也会让我有点羞愧的,实在没有能够"扔第一块石头的人"。唉,又把话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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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马里巴安",去年,"四月是最残忍的日子",万物蠢蠢欲动,大地充满了放纵的气息。四月是大地上最富有象征意义的季节,最具生机,最腐败,甚至最反动。四月,大部分时间雨水涟涟,我们很快又适应了它所给予的一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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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詹姆斯·乔伊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里有一首被称为"丧歌"的歌:"叮叮当!校园里钟声响!再见,我的母亲!请把我埋在古老的坟场里,埋在我的大哥哥的身旁。我的棺材必须漆成黑色,让六个天使围在我的身边,两个唱歌,两个祈祷,另外两个带着我的灵魂飘荡。"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叮叮当,校园里钟声响!"这一句,不是丧钟,而是校园里的钟声,是校园的钟声这么美啊,又这么凄惨,最后的悲剧仿佛是从它开始登场--这一切难道又是我的刻意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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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乔伊斯笔下受体罚的孩子吧!乔伊斯是多么恰当、传神而又"优美"地刻画了肉体与精神的痛楚与羞耻。它也适合放在我的案头。心中的罪感再无法抹去,因为它已经发生过。因为我们既是被惩罚者又是惩罚者,这是一个严峻的局面:
斯蒂芬闭上眼睛,把哆嗦着的手掌心朝上伸了出来。他感到教导主任用手摸了摸他的手指头,让他把手伸得更直些,然后,在他举起戒尺向下打的时候,还听到他的法衣袖子呼地响了一下。像针扎一样刺心的火辣辣的一击发出像棍子被折断似的一声巨响,立即使他哆嗦的手像在火里被燃烧的树叶一样皱作一团了:随着这响声和疼痛,火热的眼泪涌进了他的眼眶。他的整个身子因恐惧而哆嗦着,他的一只膀子也哆嗦着,他的卷曲的、发烫的、青色的手像在空中飘荡着的一片叶子。一声请求饶恕的呼喊声跳到了他的舌边。但是,尽管火热的眼泪烧着他的眼睛,尽管他的手臂因痛苦和恐惧哆嗦着,他仍然勉强忍住了哭泣和使他的喉咙发烫的那声叫喊。
--另一只手!教导主任又喊道。
斯蒂芬抽回他受伤的哆嗦着的右手,把左手伸出去。法衣的袖子在举起戒尺的时候,又呼地响了一声,一声清脆的巨响和一阵刺骨的、火烧一般的、令人发疯的猛烈疼痛使他的手掌和手指全缩成一团,变成了一块哆嗦着的发青的死肉。火烫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淌了出来,羞耻、痛苦和恐惧烧着他的心,他恐惧地缩回哆嗦的手臂,低声嘤嘤地哭泣起来。他的身子在恐惧和羞辱和和愤怒中哆嗦着,他感到火热的喊叫从他的喉咙里跳了出来,火热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流过了冒着火焰的脸颊。
--脆下,教导主任叫喊着。
斯蒂芬连忙跪下,把两只被打过的手贴在身子的两边。想到被打过的双手很快就会肿痛起来,他不禁为它们感到非常难过,仿佛它们并不是他自己的手,而是他深感同情的什么别人的手。他跪下以后,一边极力压抑在喉咙里的最后一阵哭泣声,忍住压在身体两边的火烧一样的刺骨的疼痛,同时却又想起自己手心向上,向外伸出的手,想到教导主任为让他哆嗦的手指老老实实,而狠狠地触摸了一下,想到那挨打后变作红肿的一团,毫无办法地在空中乱哆嗦的手掌和手指。
--做你们的功课去,所有的人,教导主任在门口喊道。多兰神父会每天来看着你们,看看有没有哪个懒惰贪玩的小懒虫需要打手心。每天。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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