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凝碧

洪荣珠

　　与夫君之间，从我认识他起，总是保持着淡淡的茶香。
　　记得毕业分配时，随着所至学校的总务来到户籍窗口办理户籍落户，当时觉得好生奇怪，原本应该是总务自己去办理就行，怎么要把我也带上？事后方知事出有因，缘于他们之前的约定：学校领导有意安排新分配的老师与年轻的小伙子相识。
　　因为不明其意，见面倒是非常地自然，两人落落大方地交谈起来，可也没注意对方的长相和举止，只记得当时递给我一杯清香的绿茶，时值夏季，来到这儿极为口干，一杯清茶顿觉得芳香怡然，一口喝尽，又斟上一杯，喝干才觉得清爽多了。叽叽喳喳地很快答完所需资料，事后便回去了。
后来，学校领导问起："对此人的印象如何？"
　　"没注意，没什么感觉。"
　　匆匆走开，认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他却是个很有心的人，只要学校有点小事都会主动过来帮忙以便招呼我，出于礼貌我回应着。打心底里觉得不快，觉得有目的的交往与认识，此人定是位有心计之人，再说那时身边围着那么多人，他凭什么能打动花季少女的心呢？我以一句："我还很小"就回绝了所有的游说者。那时稚幼的我每每在街上遇到他时，还特别昂首阔步，显示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说实话，当时我还不到二十岁，也的确很小，我也不当一回事，事情也就慢慢淡忘了。
　　过了一年，我值班的一天，放学了就到各班级巡视准备清校，却发现几个孩子围着，出了什么事呢？两个孩子放学时因为口角，农村孩子的粗野的性子出来了，非要比个高低，粗言相骂不够，竟动起了手脚，一个用力一推，另一个孩子碰到墙角，顿时鲜血直流，看到血淋淋的一片，我慌了手脚，只对着其他孩子喊："快去找他的家长来，快，快，快去。"自己却呆站在那儿傻眼了。此时正好他进来学校找位老师办事，匆匆走进，似乎还有些急。看到他来，我故意扭头当没看见。可他一看见此景，箭似冲向孩子，用纸捂住伤口，抱起孩子就跑，边跑边大喊："快叫车。"我在后面悻悻地跟着。由于及时赶到医院，减少了不必要的伤害，医生说若迟几分钟可能就会酿成大祸了。他又问明了孩子家人的电话，直至孩子的父母赶到并向他们说明情况，方才喘了口气。孩子父母非常感激地拉着我的手，千言万谢的：这孩子非常调皮，若不是老师你及时送来医院，还不知会怎样，太感谢您了。此时真感到一阵阵脸红、羞愧。晕乎乎的我，也不知说什么好。还是他泡了杯热茶给我。喝了口茶，我才感觉吐了一口气，缓和了些。
　　离开医院，他便转向我厉声说道："你个丫头怎这么不懂事，这时候还有空去叫家长，你干什么用的。"我已经惊呆了，听到他的厉声才抬起头，看着他，此时才发现原来他有着眉目清秀，气宇不凡的相貌。
　　就这样两人慢慢开始了交往，从相识到相知，直到相恋，我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燕燕莺莺。平时因为他非常忙，常约好一起去看电影或去散步却会因这样那样的事情给冲掉，幽怨便起，心里觉得：人说恋爱中女人最幸福，我怎么就没感受到，现在就不过如此，将来一起生活那会怎样；更气的是一到逢年过节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影踪。那天过节说好去看望我父母亲的，又是空等他。等他小跑赶回来时，看到我一脸阴沉。他便说："丫头，好好再想想，我的工作是这样的，跟着我会苦了你的，要不就做个朋友吧。"本指望迟到的他好好安慰几句，却又说了心寒的话，心里更气，扭头便想走，却被一双真诚的眼睛拦着，他倒了杯绿茶给我："喝完再走吧。"清香气味袭来，心里的怨气便淡了，静心想想，其实这不是他的错，特殊的工种总要有人做呀，相互之间换个角度思考，似乎也能理解。
　　在学校的工作偶觉得繁泛，希望回家能有人问寒问暖，但往往是不现实的，想来也很生气。夫君是不善言辞的人，甜言蜜语根本不在他的字典中，我却一直顾盼着这些，因为这样的期望，也时常带来失望。后来，渐渐地，我明白其实他更辛苦，我所期待的应该是我需给予他的。夫君总觉得对我操心少，亏欠我似的，一回来就想抢着做点什么，可我觉得他好辛苦又不愿意让他来做，推来抢去最后一起完成。而我们的乐趣就是闲时两人一同坐下，摆开茶具泡上一杯。
　　茶，使人清心、沉静、安详、通悟，在茶水升腾起来的氤氲里，阅读对方。
　　昨日放学，迈着轻快的步子踏入家门，听见母亲说："太贵了"。可大家见我回来却打住了，令我站着一愣一愣的，真不明白是怎回事，问："什么呀？"母亲笑笑不语。过了片刻，说："没什么，丫头，洗手吃饭吧。"肚子已经咕咕叫，听这么一说，还真是饿，习惯了在饭桌着谈论五花八门的我，又开始叽喳了，逗得小家伙们快把饭喷出来。
　　吃完饭走到书房，一看，咦，哪来的一把这么漂亮又舒适的办公椅摆在电脑桌前，是属于一看便会喜欢上的那种，豪华又不俗气，典雅而别致。兴奋地坐下转了两圈。好棒，向后一靠，正好枕着头，中间还可垫腰，右侧一摆，便可上下摇晃，舒服极了。只是，原先的电脑椅还崭新着，我可没想要换新的哟，张嘴正想问，眼前突然浮起：前两天自己在电脑前因为坐的时间久，感觉脖子有些酸，便扭动了几下，那会儿，夫君正好走进来看到。他拍拍我，拉起我来便要一起出去走走。现在想来终于明白了母亲刚才的话语。
　　此刻，心中阵阵暖流涌起，传遍全身，一股清泉的甘甜，一缕熟悉的清香，直抵我的心灵深处。
　　夫君从没说过令我脸红的言语，却时常有令我心跳加快时刻，我与夫君之间就如这茶一盏凝碧，你对它无动于衷时，如此；你对它情有独钟时，仍如此。色，淡淡的，香，浅浅的，味，涩涩的，不特别亲热，也不格外疏远，从没有很强烈的风风火火，但余韵却能延长得很长很长，如果，你懂得了茶的性格，也就能读懂我与夫君的情感。
　　　　　　　　　　　　　　　　　　　　　（作者单位：福建沙县凤岗中心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