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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神秘的心灵花园
---读张文质老师《教育的十字路口》随感
林高明
在他的舌尖有一座花枝招展、曲经通幽的神秘花园;在他的笔尖有一座千姿百态、意趣横生的思想花园;在他的指尖有一座令人心驰神往并为之孜孜以求的教育花园……人生的花园是为所有敞亮的内心而敞开,一次又一次的翻阅,一次又一次的心灵的漫步,也是一次又一次"享受一个片断一个片断,一次又一次的眩晕"。
咀嚼着一次又一次的眩晕,文词跳跃着惊鹿般奔向远方,又飞鸟翔集般栖落眉睫。不敢冒然地丈量我的灵魂是否突然间长高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追随着这些拙真而厚实或轻灵而散逸或痛苦而尖锐或纤巧而漫妙的足音----追随着文词,有多少次惘然若失,有多少欣喜狂,有多少次徒劳无功……而依然是"仰之弥高,钻之弥深,瞻焉在前,忽焉在后"。我要说的是,当我们置身于"教育的十字路口"时,张文质老师带着我们跨越思想的边界,让我们获得走向教育的另一视野,同时有了从坐井观天的寓言中突围而出的勇气与信心。
1.生命和词一起呼吸。字典,不是言词最好的归宿,在那里它们被分门别类不动声色地搁置在商店的货物架上,显得冷漠生硬、局促而缺乏根系。词语(语言)是人类交流的工具。这些失去时代、毫无光泽的工具像被风干的昆虫标本一样发出了"科学"但"死亡"的气息。许多人所做的事就是将定音、定形、定量、定意的工具搬来运去----从书本中搬到头脑里,从这本书中搬到那本书上,从这个头脑搬到那个头脑。一丝不苟也一成不变。将每个人培养成出色当行的搬运工。生搬硬套、按图素骥。鲁迅先生称,这是一个文字的游戏国或游戏的文字国。我们还要扛着这死气沉沉的文词直到尸骨冰冷?"在我们生存的空气中到处都是陈词滥调
,陈旧的比喻,钦定的套路,令人神情麻木,昏昏欲睡。这些都是'语言堕落'的事例"。翻开铺天盖地的"在××的正确指导下,在××的英明领导下……",滔滔不绝的"首先感谢……其次希望……最后祝贺……"繁荣昌盛的"数字歌"……2004年的世界大城市市长论坛在通州市举办,论坛结束,作为组委会秘书长的龙永图面对中外记者的追问不得不说,中国的市长说话常常是"穿靴戴帽",缺乏个性!岂止中国的市长,就是中国的校长,大都是口而诵,心面惟,朝于斯,夕于斯的"永远正确的套话"。如果有幸去参加某些中小学,甚至是幼儿园的节庆活动,听孩子们有板有眼地发表些"社论"如同外交部发言人,我们不知作何感想?文质老师引卡尔维诺的话痛心疾首地称"有时候我觉得有某种瘟疫侵袭了人类最为独特的机能,也就是说,使用词汇的机能。"必定是某些心灵通道被淤塞或发生障碍才使我们"语言堕落"成为"语言的病人"!
诗人们称语言是心灵的酒,哲学家说,语言是生命的家。语言是灵魂的碎片,不,语言是灵魂的整体。所谓的教育便是酝酿语言的新生,为言词赋予生命的气脉,并通过言词唤醒受教育者独特的"语言敏感"!苏霍姆林斯基曾对某一教师课堂教学低效的现象进行诊断与分析,其结论是:语言是点燃学生思维的火花,语言的质量决定了课堂生活的质量。而张文质老师在将近二十年的基础教育课堂观察及研讨中多次指出,我们教师一节课下来缺少令人不断咏叹、不断回味,不断咀嚼的语句,甚至是言词!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课堂总给人感觉水波不兴,一潭死水,即使是形式上的热热闹闹也难掩骨子里的思维及情感的疲疲沓沓、昏昏沉沉。让课堂焕发生命活力,就是要"培植语言的活性、血气和趣味",培植语言生命活力,让课堂语言焕发生命活力!"我们一直期待着某些词,让我紧紧地把柔情抱在怀里。"《某些词,跳跃在前方》"必须注视每一个词。必须有无数的词持续着我们一生对自己的注视,"《记下一些词》对着词的挚爱,每一次的注视都是词与眼神与心灵接触中诞生出新的色调、香气和味道。于是,对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关键词的咀嚼,开拓了人生的无限意蕴和教育的丰富性,在这里,词语有着鲜明个性及智性的闪光并成为人类器官的延伸。难怪"法国当代女作家卡米拉·劳伦斯口吐真经:对词语的需要几乎和对肉体的需要完全一样。""书面语言帮助我活了下来。"写作是一种呼吸,而词语就是心跳与脉博。"经常一个晚上,我就为偶然闪过的词而絮絮叨叨"《片面之辞》(四)"每天都是寻找一个妩媚的词,一个恰当的词"《片面之辞》(五)""每天是从某一个词开始的""有些词在路上,我看到自己身体微弱亮光。""时常我需要由一个词而挺入,教育就是一个词所赋予的人性和生长的气息。"《片面之辞》(一)"我试图改变自己言说教育的方式。摆脱所有的教条和偶像崇拜,摆脱言不由衷,摆脱对自我生命的冷漠遗忘和不尊重。摆脱恶俗和妥协,我只是在做一件事"《旅途的开始》。与文词对视,如同照见自己的灵魂与身体的某些最敏感的部位,一种抽抽乙乙的自恋与迷醉,以至于"收到一份学生刊物,我看到一篇无比纯净的杰作,被一位五年级的孩子署上自己的名字。我告诉校长,你不必批评什么,能抄袭如此优美的诗作,已足以看出孩子的眼力。"在众多的文词中"让我们细细地抚摸它美妙的身体,让我们顺着自己感觉迷失在所有的岔道上吧。"
那么词语最温馨的家应住在哪儿?
2.被一些伟大的灵魂带领。是什么力量让我们眼里蓄满泪水,甚而泪流满面?是什么力量让我们一生的梦幻保持看适当的体温?是什么力量让我们空落的孤独中仍与世界同在?又是什么力量让我们在随波逐流、攘扰甚嚣坚守自我?……自己书架上的"被赞美者",自己心中的纪念碑,一个个不知不觉在心与梦之间安居的"长寿者"。他们在所有的人的生命中存活并且持续不断地活到未来的无限之中。我们常常将心灵间各种物件腾出预留着崇高的席位,请尊贵的客人参加"身体的旅行。"用古人的话来说"视通万里,思接千载"也许,有千万年的千万人在共享一个身体,同居一个大脑,如同人类聚居在地球之上。我喋喋不休叨念的是哪些人呢?特蕾莎修女,迪特里希·朋霍费尔、黄克剑,钱理群、卡夫卡,费尔南多·佩索阿、埃米尔·米歇尔·齐奥朗……纳博科夫说,阅读是用脊髓与神经末梢去触抚那些令人心颤的言词。此前,我总以为纳博科夫是不可思议甚而是故作玄虚。然而在《声音的模仿者》中,在文质老师的笔墨下,我默然有了契应,并且对这种钻入骨髓阅读神往不已。相形之下,我的阅读过浮、过浅、过滑,即使是熟读成诵,也是得其皮毛而遗其神韵,属于买椟还珠式的阅读。阅读是将自己的灵魂让一个个挺立的文词自由穿梭,心灵漂流向此前未曾感动过的领域。曾国藩说的是,书之如水,而读之如润花,如溉稻……潮湿而新鲜地浸漫着每一寸浮躁的土地,浃髓沦肌地滋润着粗糙的灵魂。精神的远游,有了多少意味深长的召唤!或许,我们也有了"像树一样超出自己"的愿望和冲动。"只有在阅读中死去,才是一种体面的死亡。"我的阅读能否成为死亡一样必不可少?或是生命一样必不可缺?笨拙地踩踏着别人的足迹,用我们还能意识到其存在的头脑,然后在许多纸扉上行走,因为听到许多高尚的思想者留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有无数的力量挟持着行止不定漂泊无依的灵魂向前奔驶。在书桌前,我们默默地观摩那些以文字为翅膀的伟人们一次又一次飞翔的美妙身影,然后也在自己心里养一对小小的未长羽毛的翅膀,想像着一次又一次的放飞。操千曲而后知音,观千剑而后识器。在夜深人静时描摩音符流动的舞姿,还有剑的光芒,然后,我们会梦见所有的书籍都长上了机翼,而曾经遇过的文字就是活泼的风的小精灵。采得百花酿成蜜。文质老师以自己的心来吐纳他的心灵照亮过的(或照亮过他的心灵)的言词,分享着伟大的思想成果与文明成果的蜜,然后分泌着自己的蜜。我们在享用蜜中之蜜。我的心灵的黑暗为他开启的门扉所冲洗,而此前,我是多么固执地囚禁于自己之内。终于学会了珍藏一张张精神的照片……阅读是心灵的探险与精神的感应。在阅读中人才可能长成为不同于现在的你的你!
3."只有在这里黑暗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这里的黑暗盘根错节、密不透光,这里的黑暗无孔不入。有时只有微弱的火苗在顾影自怜地跳动。沉默的大多数,在浸漫盲夜,似乎成了失去视力的人。甚至我忍不住要说,教育是黑夜的阴影,我们为黑暗吞噬并沦为黑暗的一部分---有人近乎粗暴地指责,谁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不过是折磨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伴随着粗野的讥嘲狂笑和一哄而起的声浪。我的心如同被自己发出的毒箭射中,汩汩流淌着恐惧悲哀和绝望。"一年级的安培因上公开课,控制不住自己,把头转到后桌说话,老师下课后将他押向到食堂,把他的脑袋按在案板上,举起锃亮的菜刀对安培说:'听话,知道吗?不听话,我把你的耳朵砍掉!'"他举起的刀已砍掉了教育的心肺(以前我总不明白我们的教育为什么有时会如此没心没肺)"学区校长下乡到一所学校检查卫生,一个女孩子随手扔出的纸团正好掉在校长头上。一会儿,校长冲进来,大冬天,他的皮鞋就踏在女孩子穿塑料鞋的脚面上,另一只脚还悬起来。"我们的学校、我们的孩子就是被踩在脚底痛苦而屈辱地生活着---其实,我不是个不动声色的评论员。学校是智慧(心灵)的屠宰场?是黑暗的渊薮?那么中国所谓的"最好的学校"建在哪里?"中国几乎所有优秀教师都在所谓的重点学校里,而这些重点学校也几乎都建在离各级权力机关或他们的宿舍最近的地方。"学校在黑暗与权力的漩涡里旋转,道德良知和理想被淘汰出局,也许,这一切都应该让丑恶来开垦。进入班级的大门,这里曾写着走向光明与未来的秘密通道,也曾洞开伊甸乐园的迷梦。但同时,这儿也是恶梦的温床,恶浊的空气弥漫向每一个毛孔,连年幼天真的孩童也不放过,有时,就班级学生而言,单在排座位上便可读尽社会的人情冷暖与世味辛酸---这是一张无形的权、钱、势的排行榜。不是孩子们坐有某个座位上,而是孩子背后的家长坐在那儿。班级里也是一种变相的"人生定位"。我可以顺着张老师的意思往下说,最好的座位离权力最近!有首校园民谣写道:一等座位××长,××书记,二等座位亲戚朋友关系,三等座位贫寒子弟……合向苍冥一哭休!乡村学校、贫寒子弟是教育的最伤最痛----张文质老师谓,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乡村教育。在权力取向中,教育已是积弊重重、沉疴繁繁。查、考、评、压……有位教师不堪重压从七楼扑通跳下,当即毙命。教师被压迫、被扭曲、被忽视、被指责。不必指斥教师以邻为壑,将苦难与危险转嫁给学生。教育日渐崩溃,我们"不能期待教育像一首诗"而教育即使是一首诗也必定如杜甫手中的那种悲苦凄惨饱含泪水的色调,而缺少李白的浪漫与奇特瑰丽。就新课程改革而言,很难看到真正的变化。"我们的管理体制、教育投入要变化实为不易,教育的不人道、僵化、使人恐惧的力量其实是每个学生、学生家长都能感受到的。"谁听到了教育沉重得近于窒息的呼吸?谁认真检视过教育真正的病根?
4.用心为教育呐喊的人心中有了可贵的梦的火种。许多教育学者们忙着建构体系严整规模宏大的理论大厦之时,教育者们对着高文典册,煌煌巨著望而生畏,视而生厌。孤独的象牙塔沉默地端坐着一本本装帧精美但没有丝毫温度的学术专著。教师们
便成了被培训、被提高、被洗脑的最为无助的一群。其实,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这些。教育需要教师更多的自由及成长的自觉。张文质老师从书斋中突围而出,带着对生命的关怀和人性的期待回到课堂、回到童年、回到梦幻。近十年的时间,文质老师把很多精力花在最底层的学校听课上,一年听课节数在100节以上,且还有不少的教育工作。"还有什么心灵,比一节又一节课的关注着孩子的成长更为高尚?"明知教育失去独立的品格,为创造留下的空间微乎其微。然而,"肩住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光明广阔的地方去。"张老师将自己的教育的理想与信仰,良知与智慧建基在校园之中,生命化教育自然而然根植在所有的尚未丧失对未来向往的教师的心里。"自由、尊严、责任和创造力,正是这些高贵的字眼,使我们卑微的生命仍然可以给幻想和希望留下足够的空地。"生命化教育是为生命赢得价值与尊严的教育。在这里有着不可遏制的"对'绝对'的热情"(雅斯贝尔),对人生意义的寻取就是"灵魂的自我安顿,品操的自我督责,人格气象的自我提升",它为生命获致了安身立命的根柢。生命不再是一堆无用的热情,也不再是一股野蛮的盲流。它载歌载舞,自由自在地奔赴自己心灵重大的使命:成为自己!生命化教育就是让所有的生命,化为流荡跳跃的动词,不断逼近自己、丰富自己,把自我锻铸成嚣。我们虚灵卓尔的仰望,而脚下的道路绝非虚幻不真的。"我宁愿目光短浅",当所有的高瞻远瞩都势所难免地成为好高骛远时,生命化教育更愿意"有机会就做一些小事情,"以便还能在"低空中飞翔。"所有的努力都终将化为自身的能力,所有的坚持无非是自我秉持。爱和善的理念是建立在细节之上,俄罗斯如何规范中小学为生命化教育对校园生活的规划留下有益启示。从我们所能改变的地方开始,恰如课题学校的校长说,我们无法改善教师的生活窘境,但我们至少可以微笑面对每位教师……从美好的人际关系开始,从培植我们心灵的微笑开始。暂时的喧哗都将逝去,而不在场的风景总会在缅想中抵达。是的,在旅途的开始,我们便等待着梦想的诗篇!
5.米兰昆德拉说,我们生活在被毁灭的世界。黑夜曾无数次遭受恶梦的侵袭,我立于万丈悬崖的边缘,而脚下的土地寸寸崩坍与陷落,后无退路,无处藏身。在浑身颤抖中随最后一足之地踏入深渊般的黑暗---猛然间醒来。夜显示出死寂与空荡,如同世界末日的预兆,生活着便是生活不断的死去(费尔南多·佩索阿)。这是不是教导我们要习惯于学会死亡,麻木不仁地"将灵魂的翅膀收拢,等待自身的腐烂"?活着便要为自己觅求生存的理由,为一去不返无可求证的生命。文质老师在灵魂深处撕裂着、搏杀着、痛苦着、动荡着……生命除了天堂是否有更美好的出路?以向死而生的心态对待每天的世界,自己就是活着的最真实而深刻的理由:功过自承,咎由自取---选择成了自己。"我从未迷恋那些注定成功的事业,"因为世俗的成功是自我的迷药。为了寻找最像自己的自己,他在时时鼓励自己要有"与自己作对"的勇气,借着文字不断地疗养自己,自己喂养自己,虽然写下来有点虚幻,但仍然坚持不懈,心甘情愿地奔赴文字的酷刑。妥斯陀也夫斯基认为写作是灵魂的自我拷问,而文质则以为写作是:"灵魂的犯罪",只有久经折磨、饱受凌辱、流淌着苦汁的心灵,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在平静安宁的生活中,体味到人生悲情的决非无病呻吟者,而是内心敏感、情感丰富的思想者。"我们无法战胜各种危机,但我们必须在各种危机中挺住。"生活与危机作战,唐吉诃德亮出生活的原貌,这就是活出生命的意义!生命化教育顺着终极价值的导引,疏浚人生的源头,将生命引向自由的自己。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还生命以真实的追求。卡夫卡云,理解这种幸福:你所站立的地面之大小不超出你双足的覆盖面。"这就是我们应持有的'幸福的尺寸'"。正是持有这种尺寸,生命化教育从不大势声张,从不哗众取宠,而是悄无声息地入人也深,化人也速。在几年的默默践履中,许多教师找到自己生命的归依与教育的航线:唯有守持生命的本色,道路就会向我们斯待的方向挺进。"我们不断跨入,以保持我们的亲在,生命虽无任何奇迹可言,却确实是一声素朴,真挚的颂扬。"作为恶梦的破坏者,我们一直努力挽留并含味美好梦想的甘甜气息。生命化教育将梦的激情与期待洒向每一个活泼泼的生命,是否梦想成真已经是无足重轻,而有梦并和未来一起呼吸,对于生命是一个丰厚的馈赠。或许这就是哲学家们说的,承担有限而体证无限,或体证无限而承担有限。
6.文质老师的心路历程及生命化的教育追求大概可以引述其文章的一段话来说明:"经历了将近20年时间,我把自己培植成教育的职业观察者,我开始正式进入一个黑暗的隧道,因为只有在这里,黑暗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也只有在这里,你才能明白挣扎与努力是如何的弥足珍贵。同时,在内心我把自己看成了在虚无的空气中飞翔的造型者。"《片面之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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