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教育交往的底板

■陶金玲

　　一、对话的含义
　　第一，对话是人与人之间真诚的言语交谈活动。说到对话，人们自然就会想到它是一种语言活动，是指人与人之间通过交谈达到认识上的一致，实现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的一种真诚的言语交谈活动方式。这种言语活动是交谈者都有自由言说的权利和机会，每个人都有真诚地倾听他人言说的需要和义务。同时，这种言语活动是在信任的前提下，在平等的基础上，交谈者彼此向对方敞开，彼此悦纳对方，彼此全身心投入、相互协调、相互激发的自由交流；在他人中发现自我，在自我中发现他人，在交流中超越自身限制，达到视野融合，扩大自己的眼界，形成新精神、新境界。
　　第二，对话是指一种平等交往的相互关系或状态。除了言语的对话，对话还包含有平等交往的相互关系或状态的隐喻，是指人与人之间建立和形成的一种平等、真诚、开放、自由、民主的相互交往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对话的双方彼此平等、坦诚地以口头语言和非口头语言的方式进行表达，相互接纳、相互依托、平等互信。相互依托强调的是融合、"共栖"、共存，不是指相互依靠，而是依据"平等"、"公正"的原理相互融洽地、和谐地、协调地"独立"的存在。
　　第三，对话是一种"对话"的意识或精神。"对话意识"或"对话精神"是对话的更深层次的隐喻。这个意义上的"对话"，既包含了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式"的言语交流活动，也包含了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交往的对话关系，同时，还包含有在上述意义的基础上，即在"对话式"语言交谈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交往关系的基础上的一种对话意识或对话精神。这种对话意识或对话精神，可以具体地表现为"对话式"的语言交谈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交往的相互关系，同时更重要的是指人以"对话"的意识和精神对待他人，以"对话"的观点看待事物。
　　二、对话的特征
　　第一，双向性。对话是一种双向的交流，交流双方通过不断的双向交换，在各自经验的基础上，不断的将自己向对方展示，在他人中发现自我，在自我中发现他人，在互动中达到视野融合。第二，平等。对话不应成为一个人控制另一个人的手段，对话双方是平等的，不是一种"占有"的关系，或者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压制、控制、约束，而是一种致力于"共生"、"共存"的平等和谐的关系。弗来雷认为"这种对话不能被简化为一个人向另一个人'灌输'思想的行为，也不能变成有待对话者'消费'的简单的思想交流……对话不能出现一些人代表另一些人命名世界的情况。"第三，关爱、尊重与信任。关爱、尊重与信任是对话的先决条件与基础，意味着对他人的关心和责任，如果一个人不热爱这个世界，不热爱生活，不关爱、尊重与信任他人，那么对话就不可能进行。离开了对人的信任和尊重，对话就会不可避免地退化成家长式操纵的闹剧。第四，全身心投入。交流双方彼此真诚地对待对方，敞开自己，接纳对方，自由交谈，真诚倾听，都为共同的活动所吸引，他们共同参与、合作、投入和创造，全身心相遇，达到彼此的精神世界的交汇。第五、理解与沟通。对话双方致力于彼此在心灵上的理解和沟通，认识他人的思想、情感、态度，在体味中扩展自己的眼界，获得有益的异己世界的知识。对话是在理解和沟通的过程中进行的，或者说，理解和沟通本身就是对话的一种形式。
教育交往
　　一、交往的含义
　　交往指的是一定情境中的异质主体间借助于一定媒体所进行的相互认识、相互沟通，是人与人之间物质的和精神的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是人类发生、发展的基础，是社会关系体系的主体活动，是社会历史生活的本质。马克思和恩格斯写到："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人们的想像、思维、精神交往在这里还是人们物质行动的直接产物。表现在某一民族的政治、法律、道德、宗教、形而上学等语言中的精神生产也是这样。人们是自己的观念、思想等等的生产者，但这里所说的人们是现实的，从事活动的人们，他们受自己的生产力和与之相适应的交往的一定发展---直到交往的最遥远的形态---所制约。"人在交往中生存，人的世界是一个交往的世界。
　　哈贝马斯认为交往有四层含义：第一，交往行为是两个以上主体之间产生的涉及人与人关系的行为；第二，它以符号或语言为媒介；第三，它必须以社会规范来作为自己的准则；第四，交往的主要形式是"对话"，通过对话达到理解。
　　所谓主体间或主体际，指的是两个或两个以上主体的关系。它超出了主体与客体关系的模式，进入了主体与主体关系的模式。主体与主体的关系不是孤立存在的"二人世界"或多人世界，而是以他们共有的客体世界为前提的。在这里，"主体---主体"的模式并没有完全否定和取代"主体---客体"模式。这种"主体---主体"的关系模式是以"主体---客体"关系为背景的，主体与主体作为复数的主体，与它们共同的客体仍然处于"主体---客体"的关系之中。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主体---主体"关系是更宏观的"主体---客体"关系中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在"主体---主体"关系中，每一主体作为对方的对象性存在，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客体性。在人与人之间，每个人作为现实的存在都既是主体又是客体，具有主客体的二重性。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主体---主体"关系中包含着更微观的"主体---客体"关系。具有对话精神的交往就应该是主体间的交往，就应该是在平等的平台上进行的交往。
　　二、教育交往的含义
　　正如雅斯贝尔斯所说："教育首先是一个精神成长过程，然后才成为科学获知过程的一部分。"而人的精神只有在人与人之间平等交往即对话的过程中才能健康地生发出来，师生关系本身具有对个体精神的陶冶性和培育性。当然儿童的获知过程也是在对话中进行的，也就是说，教育是人与人之间心灵的交流活动，是人与人精神的契合，是人与人之间通过交往而进行的对话和敞亮，包括知识内容的传授、生命内涵的领悟、意志行为的规范，并通过教育的文化传递功能，将文化遗产传递给下一代。教育作为"不再是直接改造'物'，而是改造'人'，是重塑主体的实践"，是人类交往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说教育交往是指在教育活动中，共在主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和相互沟通，在诉诸对话、实现理解的过程中达到精神世界的共享。对话是教育交往产生、进行和展开的底板，在此对话底板上，主体之间是人格与人格的相遇，渴望理解、关心、重视，渴望价值的实现，相互向对方敞开，并彼此接纳，内化着交往成果，改变自己原有的认知结构、道德水平、情感意识，从而都能获得各自对于世界和人生的理解，在人格上走向新的成熟阶段，获得新的发展，达到人的开化。
　　以对话为底板的教育交往特征
　　一、审美的学生观
　　教育交往是人对"人"的交往活动，表现为以学生的发展为目的。学生不仅是人，而且是独特的人、整体的人，学生的生命中蕴藏着极大的发展势力和潜力。这就要求我们首先必须尊重生命、敬畏生命，把学生看成是一个自我生命的实现者，把儿童理解为具有自我保护生命力和自我完成生命力的实体。教育交往的目的就是唤醒生命、激扬生命、引导学生去展示生命的力量，使生命通过对话的教育交往而获得自身的透明性。其次，在教育中必须承认学生理解的个人性、历史性、独特性，必须尊重学生独特的存在与发展方式及其进程，使每个学生得到最大可能的充分发展。再次，教育交往中教师与学生是主体间（主体与主体）的关系，体现了双方在教育交往中的地位不仅是平等的、互相体认的、互相尊重的、彼此敞亮的，而且是相互作用的、相互交流的、相互对话的。教师不能因为学生处于发展阶段而对他们进行控制、操纵，教师和学生是在相互平等、自由、鼓励、体认中进行交往对话的，反过来又在对话中体现出彼此平等、自由、鼓励、体认的关系。
　　二、文本的课程观
　　对话的教育交往课程观实现了从"蓝本"到"文本"的转变，以文本的开放性、创造性、生成性去给对话创造更多的机会。在对话的教育交往中，我们所面对的只是文本，其意义是多样的，关键在于作出怎样的诠释，如何从自身的前理解、如何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去实现与文本的视界融合，达到真正的"生成"。在教育交往中，教师应以平等的态度去引导学生说出自己的理解以及为什么会这样理解。对话的教育交往在既承认文本的多义性，在尊重对文本的作创造性理解的同时，也应使儿童接受或至少意识到我们所倡导的社会生活价值。承认课程的文本性，又同样认同课程的社会价值。通过课程所表达或所倡导的主流社会价值取向是个人生活的保障，也是教育中生活的一个重要教育内容。对社会而言，有了这种共同的价值观，就有利于克服合法性危机与动机危机，从而维系社会的存在与发展。
　　三、反思的教师观
　　首先，对话的教育交往中，教师是一个引导者，引导学生表达出想表达的东西，然后使其具备一种意向。教师作为一个引导者，既保持了必要的权威，又以一种伙伴的态度关照学生，教师既外在于学生，又与学生同在。学生的对话能力获得后，引导者的身份也就变成了对话者。其次，在对话的教育交往中，教师也是表演者。教师的这种表演是一种真诚的表演，是一种真切的表演，是对他人的真诚和对自己的真切，是拥有受感动的观众的表演。这种表演以敞开的方式去面对儿童，是以角色消解的方式走近儿童，这是一场真正的对话。再次，在对话的教育交往中，教师应不断反思自己的教育行为，在提升学生精神生命的同时，也要不断提升自身的精神生命，不断增强自身的人格魅力，以极强的责任感与学生一起去建构审美的人生。
　　对话是主体间（主体与主体）的对话，是平等、理解的交往，是实现"理想"交往目的的前提，是教育交往的底板。对话的平等化、民主化、人性化保证了教育交往的人文追求；对话的精神相遇决定了教育交往中生命发展的可能性、体验性和价值性；对话的动态形成过程促进了教育视界的敞亮、开放与宽容。缺失对话底板的教育交往不可能实现师生之间真正的相互理解与沟通、师生生命获得不断成长，不可能达到师生文化的不断碰撞与融合，更不可能真正促进师生的社会化、文化化和个性化的实现。以对话为底板的教育交往才是理想的教育交往，才能实现教育化人的目的，才能达到审美的教育效果。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