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式的场景

（日本）佐藤学

　　提起春天，就会联想到入学式。烂漫的樱花和簇新的书包编织的风景，是学校的即景诗之一。晚近的趋势是，父亲也每每到场，而且大抵带着摄像机。不过，我奇怪地发现，数年前广为流行的"匹卡匹卡的一年级生"这一商业广告的语言。大凡经验过入学式的家长和教师，对于这个广告语言大概不会没有一点印象吧。
　　"匹卡匹卡的一年级生"，确实是富有冲击力的语言。商品充斥时代的一年级生，新式的书包、新品的学习机、新品的西服、新品的鞋子等等，以一切新品演出入学式，该是不辱此类商品的光彩的。
　　然而，这个"匹卡匹卡"的语言，也表达了倾心于子女成长的家长们喜悦的眼神。不过，倘是那样，"匹卡匹卡"这一语感酿成的金属质的光泽是什么呢？从前家长们让自己一年级生的子女感受到的所谓"耀眼"，难道不是疼爱地、细细地打量着那隐隐约约可见的亮光么？
　　那是35年前的事了。我也有过穿着"匹卡匹卡"的衣裳参加入学式的体验。然而，我记得的却是对学校的恐怖感。不仅是我，而且在入学式进行到高潮时，旁边的一名男孩小便失禁，哭起来了，被这个哭声所煽动，另外几名同学也都哭起来。至于我，尽管没有失禁，但校长先生反复唠叨的"振作起来"的话语，使我完全失去了自信。几经大病的折磨，好不容易才迎来了入学式。所以，在"匹卡匹卡"的内里，其实不过是隐隐约约的灯光处于摇曳的状态罢了。
　　我想，倘若没有在这种飘拂不定的灯光里发现"亮点"--我们的班主任立田老师，我在学校里肯定已经是几度失禁了，我的整个人生将是另外一种情景。入学式正值新绿的季节。一个个一年级新生，灿烂无瑕，胜似樱花，简直跟水灵灵的新枝嫩叶相映成趣。
　　因此，在这个季节里造访学校的时节，总希望老师们能让我直接地触摸这些鲜嫩的绿叶，零距离地感触儿童的脸庞。触摸绿叶与感触儿童的脸庞，都同样地给人一种冰清玉洁的感觉。我希望，我们的教师在自己的话语里和自己的体态语言中，珍视这种肌肤感，并且以这种脉脉温情，同儿童交流，与儿童对话。
　　一年级新生的"亮点"，不在于衣衫笔挺的"匹卡匹卡"，而在于其亮点之中所隐含的、伸向不可名状的未知世界的青枝绿叶的光泽。
　　　　　　　　　　　　　　　　　　　　　　　　　　（佐藤学，日本著名的教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