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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个词


                                张文质

  当我穿过令人难以置信的混乱的道路,走向自己的工作室时,我总希望走动着的人并不是我,或许在寒冷、潮湿的一个下午,我更愿意沉溺到记忆深处去,常常,我一边走,一边无目的朝着前方看,不是你的眼睛在看,而是你的眼睛只能如此地朝向前方,这时候,我会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一个句子,对某种我无法事先说出,但一旦遇上即能辩别的特别的语言氛围,有时仅仅是一个特殊的难以想象的词──很久了,我再也无法安静地坐在桌前,柔和的灯光,凌乱的纸张和书籍的善意中,我所等待的,我再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可能。我对生活的质询正在变得越来越简单,有时,我也就是那样的愤怒,然后明白自己的无聊,把情绪转到另一件事情,是一个个的事件支使着我,是的,几乎是因为我对一件件事的迷恋,让我奔忙,充实,有报怨的理由,我不知道──我一边沉吟,一边走向迷宫的一条通道,在我周围城市日夜都在扩张 --一切其实就是我自己所选择,我怎能把每天要经过一个商品展销中心,每天看着并不能分辨出到底有什么变化的现场歌舞,还有,总是奔涌的人流,当作命运的偶然安排?更奇怪的是,我早就适应了,这个城市向我所展示的生活图景是,是的,我已经是一个定居者。我的目光也就是惯常说的熟视无睹的那一种。
  可是,我现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不明白,我该用哪个词能够把一个个瞬间,正在展开的色彩,变化,气味,沮丧,突然的带着某种权势的警笛,甚至如约而至的一场雨,都保留在它的边界之中呢?如果我选用的是"每天",我是不是就该有一种一望无际的恐慌?所有的词都经不起你反复的注视,这并不是什么新发现说,就像本雅明所说的"当诗被阅读后变得虚无飘渺时",一个词更显得单薄,它的意义大概只在你注视它之前拥有。
  我总是肯定地说,"我现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其实,我想的仍是一件事。我用"另一件事"为幌子,掩饰自己在无法拐弯地方的一次拐弯──我试图能够跳出自己正在诉说的并无太多新意的生活图景。今天下午,我想到握笔也许仍是一件恰当的事。我更急切地走在返家的路上。几乎有某一种勇气支配着我。说真的,焦灼感已经是很久的事情。有些话语等待着,在它们还没有呈现之前,某种命运已经决定了,当然,这是我的夸大之词,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晚上的写作是可能的。等到夜晚展开,这个城市的形象已经决定了我对生活的幻想。
  现在,我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自己怎样从生活中节节败退,再也不必存念什么改变的可能,改变的是它的自发自愿,所有生活的教导即使不完全合乎我的心愿,生活的教导也都是生活的规则本身,我不必等到很老,我已经领会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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