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本教育”及其意义

广东省东莞市城区步步高　甄建均

　　2004年2月11日，黄克剑先生在泉州市第二实验小学所做的《天职观念和范本教育》的演讲中，提出并阐述了＂范本教育＂这一生命化教育方式的重要思想。黄克剑先生认为，我们的教育方式，不外乎两种：一是道理教育，一是范本教育。在科学教育方面，就知识的创新来说，起决定性作用的是范本教育而不是道理教育。就人文意识的陶染和人文学科的教育来说，其教育方式应当主要是范本教育。范本教育的提出给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的启示是：重新检视反省通行的道理教育方式，自觉地运用范本教育的方式，身体力行的为学生提供好的或比较好的范本，更好地担负起教书育人的神圣使命。
　　一、范本教育与道理教育的区别
　　按黄克剑先生的归纳，＂我们的教育方式，不外乎两种：一是道理教育，一是范本教育。＂道理教育在于通过逻辑思辩或道理上的条分缕析，使学生由此及彼地把握知识的内在联系，接受知识。范本教育则不同，它是通过对示范或楷模的直观、摹仿、默识、领会而达到心智的觉悟。
　　我们熟悉的通行的教育方式是道理教育的方式，道理教育的方式是知识化技术化的教育方式，这种教育方式的出发点是既成的类知识体系，它看重的是类知识本身的系统性，类知识在受教育者那里的传承，以及受教育者冷静的逻辑思维能力的形成和运用。
　　与道理教育的方式不同，范本教育的方式是生命化的教育方式，这种教育方式的出发点是独一无二的永不重复的生命个体，它看重的是人的个性，是受教育者的生命——能力和人格一—的整全发展，它寄望于每一个受教育者的是，从前人提供的经典范本中获得心智的觉悟，因心智的觉悟而生主动，因主动而有智慧对知识的统摄，因智慧统摄知识而蕴蓄着对前人所创造的知识的突破。更重要的是，范本教育的方式力图使受教育者从经典范本的提供者的生命范型中，获得人生的启示，从而有人生之大端的自我确立、有心灵境界的自我提升。
　　黄克剑先生认为，道理教育方式的作用是有限的，它在人文学科方面，常常是苍白无力的，在科学教育方面，它也仅适用于那些遵循逻辑理性的知识。就语文写作的教授方法来说，讲解写作教程的原理并不能教人学会写作，而极具个性魅力的千古名篇则能将摹仿，默识，领会其神韵者引向创作之途。对初学写作的学生讲怎样写作的大道理，实际上起到的作用往往是桎梏着学生潜在的天赋。就德育来说，道德的最内在的本质是自律和追求崇高，道德教育的目的在于受教育者内在的自律性意识的形成以及心灵世界的自我提升。道德教育是示范是感悟不是说教，讲许多道德的道理或背许多道德的训条，不见得就能使人更道德，而高尚者的共感于无数心灵的个性人格，则能够亲切地唤起千万人的良知。因此，人文方面的教育方式，黄克剑先生说，应当主要是范本教育。
　　就科学的创造性来说，黄克剑先生认为，起决定性作用的仍然是范本教育。科学史上任何重大创意的出现，都不是逻辑推理的结果，恰恰相反，它表现为逻辑理性的中断和灵感的闪现。灵感无从诉诸理性而教授给后人，但从一个个科学家的独特思维范式、独特人生和生命情调中，人们却能领会到创造智慧和灵感的喷涌之源。爱因斯坦在论及他极为钦敬的居里夫人时，曾这样说，＂她一生中最大的科学功绩——证明放射性元素的存在并把它们分离出来——所以能取得，不仅是靠着大胆的直觉，而且也靠着在难以想象的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工作的热忱和顽强，这样的困难，在实验科学的历史上是罕见的。＂他还说，＂杰出人物的道德品质可能比纯粹理智的成果，对一个世代以及整个历史进程所具有的意义还要大，不仅如此，甚至后者的取得也要在极大程度上依赖于道德境界，而且这种依赖程度比通常认为的大得多。＂实际上，为科学史提供又一个异乎常纬的思维范式的伟大科学家爱因斯坦本人，就是一个不畏艰险、不屈服于法西斯暴力、为人类和平事业而奋斗的道德高尚的人。因此，就科学的创造性教育来说，将道理教育引向范本教育，即引向对科学家提供的独特范本、伟大人格、卓越人生的摹仿默识感悟，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
　　二、范本教育的途径和作用
　　黄克剑先生说，整个人类的创造历史告诉我们，有着内在关联的精神创造或精神创造的历史传承，总是实现于一个又一个独一无二的范本的。科学史是这样，人文史也是这样。一部科学史，是范本接范本的历史。一部人文史，呈现给我们的也是个性鲜明，无从重复的一个又一个范本。这是精神创造传承的共法。正是基于精神传承的＂共法＂，黄克剑先生这样说：＂既然精神的传承和创造，都是独一无二的、个性突出的，那么，我们教学生就不应该教他们千篇一律的套路，而应当尊重他们的个性，让他们的个性更好地与各种精神范本的个性交游，从而寄希望于他们以自己的个性和积累的学养为精神创造的历史提供新的范本。＂
　　范本教育的具体实施，表现为引导学生直面生活，直面经典。在＂两个直面＂的生命化过程中，携带着历史提供的文化精华和切己的生命体验，＂成为有人文教养，有鲜明个性，有创新精神的人＂。我们现行的教育往往把学生与现实隔离开来，学习与生活实际相脱离。这种与生活实际相脱离的学习，往往使受教育者变得对现实更漠不关心对本己缺乏自知之明。我们现行的教育往往把学生现在的学习与历史割断开来，好象历史上什么也没发生过，好象先辈们的卓越追求高尚情感坎坷人生及其用心血浇铸的文字文本全都是陈迹。这种没有亲历生活的生命体验，没有历史蕴蓄的文化陶染，没有可引以为范的范本及其提供范本的楷模人物的导引的教育，造成的只能是学了一堆冷冰冰的知识和中无所主的人生。
　　＂两个直面＂的范本教育，是个性化的教育，它＂把每个受教育者视为一个运思和创意的原点，把每位受教育者视为一个智识和灵感的凝结中心＂，它深信每个受教育者都能从好的范本的启示中，获得自己塑造自己的主动。实际上，只有这种个性化的教育，也才会有以个性的发展为前提的创新，才会有精神创造史上的一个又一个无可替代的新范本。
　　长期以来，中国科学技术的原创性成果少，人文学术的成果更少，一个重要的原因正在于我们的教育多偏重道理教育，轻忽了重个性健全发展的范本教育，教育中是只见知识不见人，既看不见受教育者是有个性的生命个体，对于生命个体来说，知识的掌握固然万分重要，但个性的培壅情感的美尚创造力的教育更根本；也看不见所教知识正是前人独特生命个性的创造，因而有鲜明的人格和精神追求做底据。这在前人那里表现为或是对人、对人类本身的充满忧患感的深情关注、或是对既经认定的独立价值持守的坚贞和虔诚、或是直奔真理不要东张西顾、或是力探自然奥秘不计成败功利、以及那种所言所信所行一致的生命真切。没有这些，就没有各门科学知识的产生和发展，也没有进一步创新的激情和冲动。
　　三、范本教育呼唤的是为学生立范的好教师
　　黄克剑先生说，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被孩子们称作＂老师＂的人一举一动都在做着学生的范本，学生时时刻刻都在模仿或评判着你。这就是说，不管教师自觉不自觉，都在做着学生的范本，或是好的和比较好的范本，或是不好的甚至是坏的范本。教师的言行对学生浅移默化的影响，超过他所授的知识对学生心灵的影响。作为教师，无论在什么样的条件下，都应该为学生提供一个好的或比较好的范本。教师之所以为教师，就在于，教师不仅教书传授知识、对知识的不停息地强探力索，更重要的是，本着自己承载的＂道＂，在学生面前立起一道人格墙（陶行知语），以人格的力量感染学生，阻止丑恶的东西对学生的影响，以所言所行所信的真诚化育学生，身体力行地为学生垂范。教师不能不以＂垂范＂要求自己，社会亦不能不以＂垂范＂要求教师，因为教书育人是教师的＂天职＂。
　　历史上所有令学生敬仰的教师，无不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和天下己任的责任感，无不是既授经过检择重构的知识，又传＂道＂，并身体力行地践履着他们所喻示给学生的＂道＂，从而以他们各自独特的著述启迪着学生。以他们各自独特的伟大人格感召着学生，陶行知是这样，晏阳初是这样，梁漱溟是这样，蔡元培是这样……可以一直上溯到中国人仰之弥高的最早的教师孔子。正是从孔子开始，天下己任的中国教师的双重作用，即传授知识给学生，顽强地传＂道＂以成就学生的精神品格，及其高尚的人格垂范就以一个与日月同辉的范本召示给了后人。
　　当代中国教师的范本作用已损得够可以的了，许多从事教育的人既无信向、又无操守、唯功利是图（远过于柏拉图所讥讽的批发或零售知识），教育界的行风评估竟倒数第一，教育竟被喻为最黑的行业之一。教育界被搞的如此声名狼藉，斯文扫地，这与我们教师整体人格的下萎是脱不了干系的。
　　范本教育的提出意味着对逐利滔滔的现实教育的批判，意味着对教育的独立价值——教书育人——的再度肯认，意味着对道理教育作用的反省反思和限定。范本教育的提出也呼唤着实施范本教育的好教师，教师必须以自己的＂直面生活、直面经典＂引导学生的＂直面生活、直面经典＂。范本教育的提出也为教师成为学生的好范本指出了必由之路。这即是重返为师之道，以孔子为范型重塑教师的当有形象。孔子作为教师的无与伦比的范型，应该成为教师追求效仿的最高范本，自我激励自我督责的动力，自我衡量是否配当教师的衡准。范本教育的提出，实际上对老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即重新学习为师之道，重读经典，在教学实践中重新模塑自己的教师形象、使自己成为有鲜明的个性、有强烈的责任感、在为学与做人方面能为学生立一个好的或比较好的范本的好教师，只有如此，才可更好地担负起教书育人的神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