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如何成就有文化底蕴的教师

肖川 余文森 张文质

　　张（张文质，下称张）：今天非常高兴把两位著名的学者请到我们演播室来，和大家一起聊一聊作为语文教师的重要的素养。肖老师对教师素养的问题一直非常重视。我想你在这方面一定有很多自己的看法。

　　肖（肖川，下称肖）：语文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课程。古代教育基本上，按今天的课程门类来分的话，都是语文。我们在中国历史上也培养出了很多杰出的人物，像李白，苏轼这样一些人。他们学的课程基本上都是我们所说的语文课程的内容。这充分说明语文在人的精神成长和发展中所具有的重要地位。那么语文教师的素养，我想，首先我们不能脱离开作为教师的一个素养。那么我想，作为教师的素养，是不是有这样三个层面，第一个就是文化底蕴，所谓文化底蕴就是对人类精神成就的分享的广度与深度。简单的说就是学识的修养与人格的修养。第二，就是对教育的一个理想与信念的问题。因为教育是一个基于信念和心灵的行为，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操作性行为，不是去模仿什么一招一式，它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只有是你自己很确信的东西，是你自己内心世界流露出来的东西，你才能够打动人，才有感召力、感染力。第三，就是教学的智慧，教学的技艺。而后两者都只能在深厚的文化底蕴的基础上生长出来。没有任何一门课程可以直截了当地教给教师这个教学的智慧。

　　张：应该说，作为一个语文教师的素养，或者说作为一个教师素养，每个时代都会有自己的特殊的一个命题。比如说我们新课程，现在已经进入了第四个年头。新课程就一定会给，就是根据当代的教育的需求，以及当代发展的最重要的命题，赋予了教师一种新的责任和对他素质的要求。那么可能今天的教师，他某种意味上已经不同于20世纪90年代、80年代，不要说更前面的教师了。余老师这几年一直是在新课程领域里面，发挥着很重要的影响，我想请余老师谈一谈新课程者这种背景之下，对教师这种素养又提出什么新的要求？

　　余（余文森，下称余）：刚才肖博士谈的对语文教师的要求，他首先是应该作为一个普通教师来谈他的素养。语文教师作为一个一般教师，他应该具备的这三个素养。一个文化底蕴，一个就是教育的理想信念，还有一个就是教育智慧、教育技艺。我想这个概括是非常全面的。那么新课程的推进，应该说是在对这三个方面，提出了更具体的，更具有时代性的内涵。新课程非常强调跟生活的互动，跟社会的整合。课程本身的开放性，综合性。所以对于一个人的素养，不管你教语文还是其他学科，他的综合素养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这就是新课程在这个纬度提出来的更高的要求。对于新课程，刚才肖博士特别强调了一点，语文确实不是一招一式的，首先要有一个理想信念，因为新课程是特别需要这种理想信念的。可以说整个新课程就是基于教育理想，教育信念的一场改革。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教师对教育，作为一个语文教师对语文教育本身的一种理解和追求，在这个基础上，慢慢再形成一种观念，永久的思想。这也是新课程对他的具体化要求。特别是现在新课程在具体推进的过程中也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我想这和广大教师，特别是语文教师，对语文课程本身的认识、理解、追求，对他的看法，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的一种追求、信念是有关系的。这个看法不够，或者没有这种理念、追求是不行的，不够的。新课程特别强调课堂的开放，课堂的互动，课堂的生成，就是课堂中一个活的机智，那对于语文教师的那种智慧，机智的要求就更高了。以前可能是一个老师一讲到底，或者可以按照原先的设计，很从容地在课堂里面运作，现在强调人与人的对话，人与人的互动，那么这个过程当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太多的复杂性，太多的生成性，那么这对教师智慧、机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我们新课程不是说另外再弄一套，而是在这三个大框架下，怎么样强调他的时代性，把他一个具体的内涵进一步的拓展。

　　张：你比如说，在20世纪90年代，有一场人文领域的重要的讨论，就是"寻找失落的人文精神"。这场讨论最早主要是在文学理论界开始的，是上海的一些学者提出来，在当时的那种背景之下，发现一方面是对经济这种功利方面的追求日益高涨，另一方面就是对人生命本身，人生命的珍贵性，生命的惟一性，包括对生命的敬畏都不够，可能就是一种精神失落。那么，逐渐地这样一种思想也波及到教育界，教育界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所以我想，我们谈到教师的文化底蕴，谈到教师的理想追求的时候，也可以说他跟教师的人文素养是非常紧密的连在一块的。比如说教师，他在课堂上，他每时每刻都跟生命在一块，他本身就是带着鲜活的生命进课堂的，又和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在一块，共同生活，共同成长。所以对生命的态度，在我看来可能就是教师对生命的珍视，应该说是教师无时无刻都不能遗忘或者削弱的。那我们看20世纪90年代，应试教育特征非常明显，应试教育给老师压力，可能对孩子的压力会更大，也可以说它是一种很功利的教育，在这样的一个目标之下，人都变成一种工具了。包括今天我们仍然看到，很多孩子，这次我注意到，在西安，国庆长假期间，有四成的孩子都在家里睡觉，因为平时根本没有时间睡觉，平时基本上都把所有的精力，超负荷的都投入到学习中或者做习题中。实际上教育的生命埋在今天这个时代是面临很严峻的挑战。肖老师对于教育的这种生命性也有很多的见解，是不是在这个问题上来继续阐述一下？

　　肖：我们教育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使学生成为幸福生活的创造者。要使我们今天的学生能够成为幸福生活的创造者，就是要使他感受到当下生活的幸福。所以，所有的课堂，特别是我们的语文课堂，要关注学生的生命表现，尊重学生的生命，引领学生去欣赏生命、敬畏生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生命的美好，唤起学生对生活的热爱与柔情。我想我们语文课程有非常丰富的资源可以发掘的。所以我觉得真正好的语文老师，他应该是有非常浓厚的诗文气质、人文情怀，具有美学教养的这么一种特征。我想我们今天谈这个语文教师的素养，要从我们对语文课程的理解，和对语文教学目标的理解，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介入点。从我们对语文的理解来讲，我觉的是不是可以有这样三个层面。第一个就是，语文，他要抓住语言文字。因为语言文字是人类一个非常重要的创造。语言文字是人类表达我们内心世界，我们理解和把握外部世界非常重要的一种途径。语言在我们的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一套符号系统，我们在获取语言文字的同时，也在丰富我们的精神世界。第二个呢，就是语言文学。文学是人类艺术表达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式。这包括诗歌、戏剧、小说、散文等等。文学是用语言来刻画形象的一个艺术。第三个呢就是语言文化。你要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你就必须要了解他的语言。语言可以说是文化中最核心的一个要素。对于一个民族来说呢，语言能够说明一个民族的历史，也凝聚着一个民族的心灵结构。所以语言是了解一个民族，走进一个民族文化的重要通道。相应的，语文教学的目标，可能就包括我们怎样帮助学生丰富语汇、培养学生对语言的敏感、培养一种良好的语感，这恐怕是我们语文教学的第一个重要的目标。第二个重要的目标，就是要培养学生对作品的鉴赏能力，培养那种文学的素养，文学的鉴赏力，培养学生那种人文的情怀，诗文的气质。特别是对作品的鉴赏，阅读的能力，通过阅读去获取知识、信息的能力。还包括写作，从仿写，模仿到创作。第三个重要的目标，就是我们的这个语文教学怎样来丰富学生的文化底蕴，知识素养。包括发展他们理解世界的这种方式。那么在这样一个前提下我们来谈语文教师的素养，我想就能够更好的来把握。刚才余教授提到的在新课程的背景下，我们不是说要另起炉灶，我们对原先传统那一套是要继承的，那只是我们在这样新的背景下，更多的要强调课堂的开放性，强调学习内容和生活的一个联系。所以传统的那些，我们强调背诵、默写等等，我想都还是必要的。

　　张：作为一个语文的素养，我想他本身还是无法隔离开的。就像中国的传统文化，他已经几千年的历史了，不是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新的文化的出现。他本身就是在一个历史长河里面。只是在一个时代他会有一个时代的命题。一个时代会提出一个和这个时代命题相关的，对教师更高的，更开放的要求。刚才肖老师是从新来诠释，语文这个学科的构成。我觉得是一个比较开阔的视阈。这种开阔的视阈，对教师从素养本身而言是一种挑战。特别是他刚才提到的一个阅读的问题。这对我们民族更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我看到有关的调查，如果剔除了教科书之外，每人每年阅读书的数量不到一本书。我编的《福建论坛》里面登过一篇龙应台的文章，她介绍的是，在德国的一个乡村小镇，有跟全国联网的这么一个图书馆。随便你要什么样的新书，基本上，不出一个礼拜你都能买到。而且，定期的，图书馆有全国著名的教育、艺术等各领域的学者来做演讲。读书的数量就更是不在话下了。读书的数量之多、之频繁，几乎就是到公园、到车站，总是可以看到有人在阅读。一个民族，他的这种心灵的丰富，民族精神的这种高卓，他实际上跟阅读，以及对传统文化、当代文化的这种认同、汲取是息息相关的。我想，现在我们还是回到刚才所谈的教师的人文素养这个方面，接着我们再来阐述一下。因为我也注意到，在余老师最近相当多的讲演里面，都特别强调对生命问题的重视。我也看到有些稿件里面，有些老师记录下余老师的讲座，特别讲到这种生命不可预设，生命也无法对他轻易的作出保障。那么就请余老师接着再谈一谈这个问题。

　　余：我刚才听了肖博士对这个语文课程，语文学科的特性和他特殊的教育目的一个界定，我觉得很有启发。我想接着这个话题再说一说。不管怎么说，每个学科都有其特殊性，这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的课程改革有强调一个共性，共同理念的追求。但是落实到课堂就要十分准确的体现这门学科的特殊性质。他谈到了语文的三个层面。语言跟文字，我想这应该是底层的、外壳的。我想在这个基础上，建立文学素养，再在这个基础上建立文学素养。我想这也是对教师素养的一种体现、一种反映。我们要培育学生具有这样的一种语文素养。这也是语文工具性、人文性完美结合的一个体现。我想一个老师如果有这样的一个意识，有一个语文学科突出使命的一个意识，那么他在课堂里面就会很好的处理语言文字、文学性、文化性、人文性之间的一个关系。反过来，刚才谈到的教师的素养，就是读书不够。你说这个文化素养，比如说我们肖博士，他是搞教育的，搞教育研究的，但是他的文学素养，文化素养是非常深厚的。这是怎么来的，我想就是阅读吧。他刚才提到一个精神成长，读书就是精神成长一个主要的，甚至可以说是核心的渠道。你没有读书，没有养成读书的习惯，这种素养怎么提升？所以你刚才介绍了一些其他国家，其实很多国家，比如说俄罗斯也是这样一个民族，这样一个国家。阅读成为习惯，成为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他已经成为习惯，甚至是生命的组成部分。他不读书就像我们不吃饭一样，他是活不下去的。所以精神成长，我们现在注重身体成长，要吃饭，却忽略了精神成长。所以现在在教师当中要广泛的提倡阅读。这是一个方面。我想这是最重要的。但另外一个方面我们刚才也提到了。怎么样使阅读成为一种专业生活的方式。不是说应对一个什么任务，一个培训任务。

　　张：那是任务式的学习。

　　余：对。我们阅读的功利性太强。没有成为一种习惯，随意的浏览、阅读、读书。这个很不够。所以在整体上影响了教师。因为我们对语文教师要求特别高，所以我们认为对读书语文教师影响特别大。读书不够，你对作品没有自己的积累和感悟，那种体验，刚才肖博士讲的，讲解也好，教学也好，达不到那种高度。这对培养学生的文化性，文学性是不够的。你提到的教师的生命性，对生命性的感悟理解，刚才肖博士也提到了，我想作进一步深入，我觉得生命是非常珍贵的，我们能够作为一名教师，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学生，这个非常生动活泼的，这是人世间最可宝贵的，我们是面对生命的，最值得我们去珍视的一个工作，就是老师要有一种生命感、生命意识，不仅仅是一个"我是一个教书的、我是教学的，我是工作的"，就是要有一种生命情怀，敬畏生命。生命有很多非常奥妙的东西，觉得从事这个工作，确实要有一种生命感、生命情怀。

　　张：实际上对当代来说，我是觉得对生命的重新理解，生命的重新肯定，是一个教育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虽然现在我们重视程度还不够，但至少对很多教师来说已经有了这种意识，跟我们把孩子作为一种工具，包括把教师，甚至把教育作为一种工具，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当你敬畏生命的时候，本身生命就是目的，它绝对不是手段，它不是任何的民意，任何的借口就能把它手段化的。它本身就是目的，既然是目的，它当下的幸福，它当下的生命感受就变得极其珍贵，原来教育有一种观点认为学习，或者当下的生命存在仅仅是为未来作准备，那么当下就变得不重要了。当下的各种的教育现象，哪怕是一种很痛苦的，好像就变成一种必要的历练，那真的实际上，到了所谓的未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一种重新获得幸福的能力。在教育命题里面，比如说人文精神的凸显，在基础教育最重要的一个凸显之处就是对生命的态度。刚才肖老师和余老师从语文学科来说，实际上新课程以及我们所强调的教师的这个文化底蕴，对教师而言都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比如说课堂的这种开放性，就不是你原来预设的，原来你是一步一步控制孩子，共同来完成你所期待或者你所规划的教育目的在课堂上，总是会有老师的问题也会有孩子的问题，我们把课堂交给老师，交给孩子，交给了以后，实际上对老师的要求也是非常高的。余老师刚才说的那种复杂性、艰难性、不可预想性，对教师的素养，他就有一些前提性的要求。你的生活的经历，你的生活的体验，你的阅读的视野，包括你对作品的洞察力、理解力。甚至你生命本身的这种诗意程度，都包含在课堂上了。那么在你这样的引领之下，可能不同的教师他引领的孩子所呈现的生命状态就是不一样的，

　　肖：谈到教师的个人文素养，我想人文素养这个关键词，可能就是珍爱生命，尊重生命，欣赏生命，敬畏生命，就是生命意识。谈到这个生命意识，我想就是我谈到的教师素养的三个层面的东西，因为生命意识是我们理解或确立教育理想信念的一个基石。教育理想与信念的确立有两个重要基石，一是什么是美好的人生，什么是理想的社会。什么是美好的人生这里面就包含我们怎么使生命更加灿烂、辉煌。每个人都生活得有尊严，能够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能够珍视生命。那么我们老师怎么在课堂上来体现这点呢？就是要给学生自由的表达，形成自由展示的一个机会。而不是按照某种意识形态，或者某种条条框框去规范学生。我听福州的林星老师他做的一个报告里面讲到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学校小学生写作文《我的理想》有个孩子是这样写的。他说，我爸爸去世前，把我叫到床前，跟我说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成为科学家。我妈说，长大后你当个公安。这样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而我想成为一条狗，因为妈妈和我都怕鬼，就是狗不怕鬼。我要是成为一条狗，蹲在家门口，这样我和妈妈都不害怕了。老师看了这个作文呢，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这就是我们的老师的错了。其实这个孩子表达的是一种多么真实的情感。所以我们珍爱生命，就要尊重生命的自然表现。就要鼓励学生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用自己的心灵去感悟，用自己的头脑去判别，用自己的语言去表达。生命化的教育，生命化的课堂，首先是要做到真诚、自然，对人的尊重与信任。

　　余：这个确实涉及到背后教师对教育对生命的理解，我曾经也碰到这样一个案例。跟这个案例很类似。就是一个老师在早读课上问小孩子们，你们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很多同学就表达了一种很高远的志向。那有一个小男孩，可能就是属于班上成绩比较差的那种，怯生生的站起来，说我将来就当一个清洁工吧。老师听完以后就不置可否，他想了想，你为什么要当一个清洁工呢？小孩就说，老师说清洁工也是一个蛮高尚的职业。老师就说是啊，老师说清洁工是挺高尚的。清洁工很辛劳，我们要尊重他，可并不是说你将来要去当清洁工啊，你这个志向太小了。这个老师呢，他也振振有辞，首先就是说我们没有轻视这种劳动，我们要尊重他。但是你作为一个学生，应该有更高的志向和理想。你是不能去当这个清洁工的。这个教师，可以说在自己背后的一个理念，甚至是对生命的一种理解，看来是对人进行了分类的。或者也可能是背后的一种文化，或者我们讲教育的一种观点。

　　张：或者就是集体无意识。

　　肖：对，所以这个生命意识就是，所有生命都是珍贵的、神圣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平等的。

　　张：就是在课堂上，你对孩子的各种想法，你首先一个前提就是要尊重儿童。儿童他是带着各种差异进课堂的。儿童有自己的理解。儿童的感受，有很多跟你成年人，特别是跟很多意识形态化的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我今天上午听的一节课，老师问孩子什么是幸福？不断地引导孩子，解放前，是怎么样的，解放后又是怎么样的，对孩子来说，三年级的孩子，先不要说解放前的，解放这个概念孩子都是无法理解的。实际上孩子用他自己的感悟的方式，他是有他的理解的。那我们首先是应该尊重他、肯定他。让他用自己的方式来生活。所以我们中国人为什么普遍早熟、普遍的表情比较呆板，笑容很少，愁眉苦脸。这跟我们童年太早地失去童真，太早地失去童年的欢乐，太早地失去童年的表达方式是有很大的关系的。我和林少敏教授提出来的"保卫童年"，我想也是当代的人文精神，他在基础教育中透视了，我们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们把童年太早的从他的家园里面赶出来。对整个民族创造力来说也是这个问题。老是想着去规范它，老是想着有统一的标准。最后孩子就没有想像力了。他就没有童真童趣了。这可能对教师素养来说，他需要一种警惕。甚至对自己的日常行为要不断的反省。

　　肖：这实质上就是教师的文化底蕴问题。怎样以一种新的眼光来审视人类文明的历程，包括我们怎么看待西方资本主义，西方近代文明。过去意识形态化的东西对我们的影响根深蒂固。我们今天需要重新来审视过去根深蒂固的东西带给我们的观念。

　　张：我觉得肖老师这点说得很好。我们现在也强调了反省。但是更多的是仅仅落在所上的这一堂课里面，有一些问题啊，有一些技巧啊，有一些策略啊，有一些目标啊，实际上这不够，那是要放到我们的文化，包括我们的成长经历之中去反思。

　　余：我想回到这个课堂上，一个老师在课堂，不管他上语文课，数学课，还是其他什么课，他的讲解，他的自我展示，都折射出教师自己的文化厚度，还有思想的高度。我们就需要用丰富教师的这种素养，使教师具备这种素养来应付课堂上我们前面提到的各种复杂的情况。不是就事论事，传授一些技艺，获得一些经验的交流。要这样来处理这个课堂就太计划了。教师对生命，对学生，最终都要反映教师背后的这种素养。一个教师没有阅读的习惯，那他怎么帮助学生自主学习。

　　张：他实际上也没办法告诉孩子，书中是多么美妙的一个情景。他本身没有这样的经历，这样的体验。也从来没有获得这种阅读所带来的快乐。

　　余：我是搞教育学研究的，但是我个人认为，一个教师的教学，他的方法，他的策略，教学模式，应该更多的是从他的自我阅读当中悟出来的。而不是学教育学里面哪一条方法，哪一条理论。我想这都是外在的，是没有生命化的。应该是从大量的感悟，大量的阅读，大量的积累当中悟出来的。这样读书，这样阅读肯定有效果。这就是生命化的东西。所有教师的经验，对教学的理解，是跟他的生命体验连为一体的。这种教学从教师来说也是生命化的一种体现。那么从学生的学来说。刚才我们提到要尊重儿童，尊重儿童的独特性。儿童的学习，也是一个生命的感悟，而不是外在的一种灌输。知识是可以灌的，但灌进去的东西是没有生命化的。他不能成为儿童发展的一个强有力的东西。不能被他生命感化，变成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的生命因为知识变得灿烂、变得有力量。知识应该融入到他的生命当中去。被他的生命所经历所体验所感悟。我想这也是教育生命化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张：实际上有时候这个灌输还不一定只是两张皮。他有时候甚至是反知识的，对你再学习，获得更新的东西，形成了一个障碍。产生了一种反学习的情绪。这种情况也特别多。比如说很多大学生，经过各种各样的考试，到了大学以后，反而对学习毫无情感。这从教育而言，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败。那么刚才我们谈的教师的素养，实际上我们是把问题分开去讲，那么对教师个体而言，就融为一体了。他的教育的这种文化底蕴，他自然而然的在课堂上就会呈现出来。教师的这种生命我们去课堂可以直接感受到。包括他对孩子的影响都可以感受到。那前面肖老师，余老师都回应了，就是教师在具体教学中的这种智慧。我感觉到，这点也仍然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有些教师也有相当厚的文化底蕴。他也对孩子有很强的情感。但是在课堂上，他无法把这一切表现出来。教师作为一个职业本身，他还有很重要的一种职业素养。我觉得他可能也是一种教学素养。包括你课堂的表现力。你能不能创设一个孩子所喜闻乐见的课堂，引领孩子进入这么一种精神世界，这都非常重要。我跟肖老师以前也评了很多的课。这种感触特别深。有一些老师在课堂上为什么显得这么苍白？包括这种调节能力。包括某种孩子活动时候出现的冷场，或者说混乱。老师来调整改善。这都是很欠缺的。这方面肖老师接着再谈一谈。

　　肖：像你谈的这个问题，其实我还是更着重强调这个文化底蕴。因为，文化底蕴深厚，才能够理解教材，驾驭教材，开发课程；才能创造一个丰富的课堂。所谓"运用之妙"，这是一个教学策略、教学方法。运用得好不好，关键取决于你的精神修养、心灵修养。当然作为教师有一些经验化的东西，比如说怎样与儿童打交道、你怎样让儿童理解的深刻，包括你的倾听能力，包括你对儿童的亲和力，我想这也可能涉及到个人素养。文化底蕴好不好，其实是我们，特别是与精神品质相关的一个重要前提和基础。但是不同的领域他需要一个专业的素养。它包括你说话的语速、语调、表情、眼神，会不会说话，会不会情绪的自我管理，而不是动不动就发火、批评、呵斥学生。怎样去呵护学生的自尊、培养自信，都涉及专业素养的问题。我们老师怎样在日常的学习与生活中，能够有所注意。我想这个也是很重要的。

　　余： 我觉得肖博士这点强调很重要的。首先我们不能就事论事，这确实是一个文化底蕴的问题，一个老师如果真的很有学问，他缺乏一些技巧，那么迟早会被一些学生所认同，所感悟。我想中国目前来说，最缺的也是这种教育。我们一定要从这个高度来看这个问题。缺乏的还是我们自身的文化底蕴。这个一定要把握清楚。否则的话，就事论事，谈起来就没有什么启发。 张：这实际上也是我们这些年来在培养教师这个方面一个很大的缺憾。我们更多的是注重了教师的一些技巧、策略、方法，背后的东西被忽视了。所以总显得教师学来的东西非常相似。我们招数很少，智慧不够。

　　余：就像我们和朋友交往一样。他这个人实在、靠得住，这是他做人最根本的，即使他缺乏表达，他有的时候脾气坏一点。教师也是一样，有非常深厚的文化底蕴，非常有学问，这是最根本的。当然我们这样讲也并不排斥肖博士所说的，教师他做为一个特殊的职业，他对教师，对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有些特殊的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最核心的，一个就是专业品格。教师要宽容，小孩子都会出毛病，出差错。我想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但他要有这种宽容。要学会欣赏人。小孩都会有一些很上进的，很有个性化的表现，你要懂得会欣赏人家。以仁为上，要公正的，会欣赏每一个人。不能说你学习成绩好，长得比较可爱，就比较包容。他要对他从事的这个职业，对他的人格，品格有特殊的要求。第二，就是对具体的工作有特殊的要求。这个就要靠经验。不能就这个来学这一招，这样是学不来的。这也是靠经验靠感悟的。还有一个就是刚才提到的，还是文化底蕴的问题。才能由个性化变成自己生命组成的一个东西。 张：特别就是从语文老师而言。这种文化底蕴更为重要。语文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开阔的、望之弥高，仰之弥深的这么一个学科。他是需要不断提醒自己的：我靠什么进入课堂，包括我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品格，是怎么样一种品格。我的专业素养，我学科的能力方面，我能够带给孩子什么东西？这是需要不断提醒的。这样才有助与教师真正的超越，像叶澜老师以前说的，从教书匠，能够向名师，甚至大师迈进。当然这个迈进的路径是非常远的。但是，要有这个意识，你就迈出了第一步。我们听了这么多的课，总感觉到，很多的教师，他对课堂的追求，更多的还是停留在比较细碎的、枝节的、技巧的，好一点说是教学策略方面，有所研究。真正的对文化品质这一方面的自我提升还是特别的不够。 余：这个确实是这样，这一点我也体会很深。新课程的推进也有3、4年了。应该说课堂是有些变化了。但是现在大家都在反思，课堂的有效性。这还不够。背后还有更根本的东西就要反思教学的高度、厚度。我们也有很多评课，和老师互动。但很少反思到这个高度。所以就事论事，这节课哪个地方出问题，我想这都是琐事，你怎么可能准备到一节课不出问题？我前一段时间也到英国去，我觉得如果从所谓的教学技艺这个层面来看，随便派一个老师可能都比他厉害，怎么样把课堂摆布得井井有条，循序渐进，一环扣一环，整个课堂怎么波澜起伏，就课论课。上什么优质课，我想我们老师，肯定有这种智慧。但是那种丰富的文化底蕴，课堂的一种人文情怀，就比较欠缺了。 张：所以有时候我听课听多了，也有这种晕旋感，太相似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地域，甚至南北，没有太多的让人感到惊奇的变化，包括老师有些招式，这种相似更让人感到很可怕。如果都是招式的这种趋同性是相当可怕的。因为上一次我也听余老师讲过，就是他到英国去听课的一些事。我觉得这里面还包含了我们对课堂的理解。到底我们课堂要成全什么？课堂的目的是为什么服务的。这一点非常重要。我觉得我们的课堂现在目标仍然还是太明确，太狭窄。老师为实现这个明确狭窄的目标的意识也太强烈了。所以课堂从开放性来讲，生成性而言，包括带给孩子的智慧挑战，带给老师的智慧的考验，都显得不够。这一点我记得肖老师几乎每一次听完课都会跟我说，课堂开放性不够。实际上给孩子智慧智力上的刺激，远不够了。他不会说上了一堂课后会说我长高了，就像我们的老师，有一次听了叶澜教授的课后，好几个都说我长高了。这种长高的感受啊，太少了。
　　（福建省电教化教育馆魏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