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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电锁》

  这晚,我住的那一带的路灯又准时在午夜停电了。
  当我掏钥匙的时候,好心的计程车司机趁倒车之便把车头对准我的身后,强烈的灯光将一个中年人浓黑的身影毫不贸情的投射在铁门上,直到我从一串钥匙中选出了正确的那支对准我心脏的部位插进去,好心的计程车司机才把车开走。
  我也才终于将插在我心脏中的钥匙轻轻的转动了一下"咔",随即把这段灵巧的金属从心中拔出来顺势一推断然的走了进去。没多久我便习惯了其中的黑暗。
  一场混乱盲目的诗歌革命,带来的只能是民族语言自然生长过程的中断,这是语言暴力的灾难性结果。上个世纪在台湾十数年轰轰烈烈的现代诗运动中,商禽是对语言能有所坚持的一位。
  在商禽的散文诗中,可我们还是读到了自然亲切的叙述。这样的内心独白,保留了我们在惯常生活中的体验与诗歌表达相联结的感觉,有一条很自然的通道,没有任何阻隔就能顺利进入到他的诗中。一个独自归家的中年人,只能借助背后暂时的灯光打开房门,进入房门所用的钥匙对准的恰好是心脏投影的部位。前后尽是一片黑暗,通过对心脏部位的开启,既是对房门的开启,也是对自己心扉的一次开启,但二者仍是深深的黑暗,是习惯了或必须习惯的黑暗。
  这首《电锁》,制造了两个比较重要的对应关系:心脏与房锁,房间的黑暗与内心的黑暗。通过对心脏或房锁的开启深入到与之对应的内心或房间的黑暗。诗人营造这种对应关系不露痕迹,顺畅自然,诗人善于借助外部的物象来表现内心世界的复杂,在本体与喻体之间的连接处我们看不到什么粗糙的焊接口。
  最值得注意的是最后那句:"没多久我便习惯了其中的黑暗",将全诗之前所有的营造全面覆盖了,心脏与房锁的对应原该有疼痛感,房间的黑暗与内心的黑暗原该有紧张感,可最后,一切都被黑暗遮蔽了。黑暗已被内化了,所以对现实可以视而不见。对于一个中年人,人生与世界的诸多复杂影响从背后袭来,有所觉悟却无能为力,心里该有多少的悲哀与沉痛。
  这首散文诗语言平实自然,看似迂回冗长的句子却萦绕着内在的旋律,看似琐碎的细节描写带着很真切的生活体验,让我们感受到某种一时无以言表的寓意,深刻,智慧。
  商禽,台湾诗人,1930年生于四川,著有诗集《梦或者黎明》、《用脚思想》等。

(游 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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