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其矫：《寄……》

我仿佛记得
三月在高崖下，
草木映耀着绿光
反射在你额发，
心里曾萌生过什么样的思绪
当我们坐在短墙上剥枇杷

艺术正在淡化，
我们知道悲伤，
可心里既不赞同，也不接受。

当美再也没人理会，
白日就如同黑夜，
连气候也是同谋者——
没完没了的阴雨天
看到的都是灰暗。

只有心灵为诗燃烧的时候
你才光艳照人。
如果我能以语言
回答你独一无二的忧虑，请把
别人的悲伤盖过自己的悲伤
痛苦上升为同情的泪。

　　回忆从三月的美景开始，高崖之下，草木映耀着绿光，两人同坐在短墙上剥枇杷，谈论着诗歌、不被人理解的寂寞，内心涌上了悲伤，天气是灰暗的，心里头也是灰暗一片。如今，两人已天各一方，因了对方还是处在深深的忧伤之中，更有了彼此的牵念，于是，这首题为《寄——》的诗里，诗人要完成的是在短短的十数行间，达到给对方也给自己以对痛苦的超越的目的。
　　这首看上去象是安慰别人的诗，却又更像是自我安慰。因为两人都有共同的地方：没有被人理解——没有人理解他们的艺术世界、理解他们所表达的美。两个的忧虑是同一种忧虑。
　　但是，在诗的最后现出了亮光来，是伟大的光：请把/别人的悲伤盖过自己的悲伤/痛苦上升为同情的泪。这是了不起的安慰，这光足以盖过个人一切的小伤痛，或者说，在这里，个人的痛苦上升为一种有关于整个民族不幸的大痛苦。而这个大痛苦是蔡其矫诗歌的重要主题之一。
　　 [蔡其矫（1918- ）现代诗人。籍贯福建晋江。现为福建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著有诗集《回声集》、《涛声集》、《生活的歌》、《双虹》、《蔡其矫诗歌回廊（八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