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建华
《胡筋十八拍》是我国古代的一首著名琴歌，其作者世人争论不一，其中多数人认为词曲皆为蔡琰所作。蔡琰，字文姬，我国汉末著名女诗人。文姬出身名门，其父是东汉大文学家、书法家、音乐家蔡邕。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今河南杞县南)人，灵帝时为议郎，因上书议朝政得失获罪流放。遇赦后，畏宦官陷害，曾亡命江湖十二年。董卓专权，蔡邕任巴郡太守、左中郎将等职。董卓被诛后，为王允所捕，死于狱中。 　　蔡邕博才多学，通经史、天文、音律，善辞赋，工篆、隶。他创作的《述行赋》反映了人民的疾苦，揭露了统治者的腐败，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他的隶书结构练达，体法多变，被誉为“骨气洞达，爽爽有神”。蔡邕在音乐方面通音律，善鼓琴，曾作有《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等五首琴曲，称为《蔡氏五弄》。他撰著的《琴操》收录了有关四十七首琴曲的解题和歌词，是我国早期重要的琴学专著。蔡邕慧眼识别造琴良材的故事至今仍在古琴历史上流传，讲的是吴人在烧火做饭时，蔡邕听到木材在火中的爆裂之声，就知道它是造琴良材，马上将它从火中抢出，作成琴后，果真音色优美绝伦，但因琴尾还留有被火烧焦的痕迹，所以人称“焦尾琴”，后来“焦尾琴”一词成为音色完美古琴的代名词。 　　蔡文姬生活在如此环境中，受到了严格的教育，所以“博学而有才辩，又妙于音律”(《后汉书.列女传》)。她自幼聪惠秀异，在音乐上有非常敏锐的听觉，传说文姬六岁时，有一天晚上听父亲蔡邕弹琴，突然断了一根弦，文姬说“断的是第一弦”。蔡邕感到非常惊奇，就故意又弄断了一根弦，文姬又马上说：“是第四弦”。文姬的音乐才能由此可见一斑。但才华横世的蔡文姬却一生命运多舛，坎坷多磨。她初嫁卫仲道，但丈夫不幸早亡，只有回到母家。后又遭遇汉末战乱，被掳至胡地，作了匈奴左贤王的王纪，在匈奴居住了十余年，生有二子。曹操是蔡邕的好朋友，怜其身世，掌权后就重金将她赎回，后来蔡文姬又再嫁董祀。蔡文姬离家多年后得以重返中原故土，既有回到家乡的喜悦，又有对永远留在了匈奴的两个孩子的思念，更有自己悲惨身世的哀叹，“泣血仰头今诉苍苍，胡为生兮独罹此殃”，百感交集之中，创作了这首千古绝唱《胡筋十八拍》。
文姬归汉图　金代 　张口　绢本设色　　　吉林省博物馆藏
琴歌《胡箔十八拍＞始见于明代1597年徐时琪所辑《绿绮新声》琴谱集中，此谱后部散佚。今谱多据明代1611年孙丕显《琴适》所载谱本整理。全曲共有十八段，前半部分主要描写蔡文姬身世的悲惨和战乱被掳的屈辱、痛苦，后半部分则描写文姬 得以归汉但又与儿子生离的痛不欲生。音乐深沉哀怨，慷慨悲歌，把蔡文姬“感怀乱离、迫怀悲愤”的心情和那种滚滚怒涛一 样不可遏抑的悲愤及绞肠滴血般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音乐的发展来看，十八段既各自独立，又完整统一。第一拍出现的音乐素材是全曲发展的基础，主题音调出现在前六小节，后面旋律都是它的变形发展。音乐根据歌词的需要，以此为基础，在创作手法上进行了音高、调式、变化音、节奏等方面的处理，使之高扬时悲愤激越，低沉时哀怨欲绝，在情绪上形成一回三折、波澜 起伏的变化。音乐在跌宕起伏中步步向上推进，最终在“苦我怨 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的高潮中结束。 　　《胡筋十八拍》是蔡文姬根据少数民族乐器胡笳的音调创作 出的琴歌，她在该曲中将汉、蒙音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从而使《胡箔十八拍》成为古代华夏民族和少数民族音乐交流的完美结晶。胡笳的音色尚悲，擅长奏哀怨之声，蔡文姬选用此乐器的音调翻人古琴来演奏《胡箔十八拍》，可谓独具匠心，如果不是精通蒙、汉音乐之人，是不可能想到和完成这一创作的。无怪乎后代文人、音乐家都对萦文姬和《胡箔十八拍》赞誉备至、推祟有加了。当代文豪郭沫若曾高度评价此作品，认为它是用整个灵魂吐诉出来的绝叫，是一首自屈原《离骚)以来最值得欣赏的长篇叙事诗。
《胡筋十八拍》在历史上还有无词的古琴独奏曲流传。历史上有《大胡笳》、《小胡笳之分》，《大胡筑》十八段，《小胡茄》六段，音乐哀婉动听，和琴歌有异曲同工之妙。两曲均在唐代流行一时，出现了以弹此曲名闻乐坛的古琴家，其中以董庭兰最为著名，李颀曾作《听董大弹胡笳声兼寄语弄房给事》一诗，诗中在称赞董庭兰高琴超艺的同时，也描
	河南兰田县三里镁蔡王村 　　　　文姬墓冢高7米
写了此曲音乐的表现情绪。 　　诗云： 　　　蔡女昔造胡茄声，一弹一十有八拍。 　　　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 　　　古戍苍苍烽火寒，大荒沈沈飞雪白。 　　　先拂商弦后角羽，四郊秋叶惊撼撼。 　　　董夫子，通神明，深山窃听来妖精。 　　　言迟更速皆应手，将往复旋如有情。 　　　空山百乌散还合，万里浮云阴且晴。 　　　嘶酸雏雁失群夜，断绝胡儿恋母声。 　　　…… 　　　幽音变调忽飘洒，长风吹林雨堕瓦。 　　　迸泉飒飒飞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 　　附： 蔡文姬《胡笳十八拍 》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忍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戎羯逼我兮为室家，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弦被甲兮为骄奢。两拍张弦兮弦欲绝，志摧心折兮自悲嗟。 　　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羶为味兮枉遏我情。鼙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感晋兮三拍成，衔悲畜恨兮何时平。 　　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合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分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雁南征兮欲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青。雁飞高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弥深。 　　冰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餐。夜间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杏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不知愁心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烽戍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野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于此。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排忧，何知曲成兮心转愁。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陈，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兮音生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兮缘别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我非食生而恶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归桑梓，死当埋骨兮长已矣。日居月诸兮在戎垒，胡人宠我兮有二子。鞠之育之兮不羞耻，憋之念之兮生长边鄙。十有一拍兮因兹起，哀响缠绵兮彻心髓。 　　东风应律兮暖气多，知是汉家天子兮布阳和。羌胡蹈舞兮共讴歌，两国交欢兮罢兵戈。忽遇汉使兮称近诏，遗千金兮赎妾身。喜得生还兮逢星君，嗟别稚子兮会无国。十有二拍兮哀乐均，去住两情兮难具陈。 　　不谓残生兮却得旋归，抚抱胡儿兮注下沾衣。汉使迎我兮四牡騑騑，胡儿号兮谁得知？与我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日无光辉，焉得羽翼兮将汝归。一步一远兮足难移，魂消影绝兮恩爱遗。十有三拍兮弦急调悲，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 　　身归国兮儿莫之随，心悬悬兮长如饥。四时万物兮有盛衰，唯我愁苦兮不暂移。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十有四拍兮涕泪交垂，河水东流兮心是思。 　　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填胸兮谁识曲？处穹庐兮偶殊俗。愿得归来兮天从欲，再还汉国兮欢心足。心有怀兮愁转深，日月无私兮曾不照临。子母分离兮意难怪，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 　　十六拍兮思茫茫，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营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兮独罹此殃！ 　　十七拍兮心鼻酸，关山阻修兮行路难。去时怀土兮心无绪，来时别儿兮思漫漫。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痕箭瘢。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豗兮筋力单。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绝兮泪阑干。 　　胡笳本自出胡中，缘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是知丝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