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云
  华罗庚1910年11月12日生于江苏金坛,1924年毕业于金坛县立中学初中,入上海中华职业学校一年,因家贫失学,后在家中小杂货店当学徒。在此期间自学数学,1929年在金坛中学任庶务会计,开始发表论文。1931年经熊庆来教授推荐到清华大学,从管理员、助教到讲师。1946年赴美国任普林斯顿数学研究所研究员。1948年在美国伊里诺大学任终身教授。同年当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1950年回国后历任清华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应用数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科协副主席,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等职。主要从事解析数论、矩阵几何学、典型群、自守函数论、多复变函数论、偏微分方程、高维数值积分等领域的研究与教授工作并取得突出成就。
  华罗庚虽然一生只上过九年学,只有一张初中毕业文凭,但他却不仅是一位闻名世界的数学家,而且也喜欢写诗,以诗言志,给人们留下了许多很有启迪意义的诗作。

  一分辛苦一分才
  华罗庚认青少年时代起就表现不凡,这决非是偶然的天才闪光,而是勤奋学习、刻苦钻研的结果。若干年后,1963年2月11日,已经成为著名数学大师的华罗庚,在为青少年写的《从孙子的“神奇妙算”谈起》一书的序言中,他写了这样一首诗:
    神奇妙算古名词,师承前人沿用之。
    神奇化易是坦途。易化神奇不足提。
    
    妙算还从拙中来,愚公智叟两分开。

   华罗庚

               积久方显愚公智,发白才知智叟呆。

       埋头苦干是第一,熟练生出百巧来。
       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
  华罗庚是一位在很困难的条件下自学成才的杰出科学家,这苗充满哲理的诗,可以说是他治学经验和自学成才经验的结晶:

  魔掌竟敢杀一多
  1938年春天,为了躲避日机的轰炸,闻一多教授举家移居到昆明北郊的陈家岩。不久,华罗庚一家走投无路,也来到这里。闻一多急人所 急,热情地欢迎华罗庚与他家挤在一起。当时,闻一多一家八口人,已相当拥挤,但他仍腾出自己住的一间正房的一半给华罗庚一家六口人住。就这样,两家人一起住正房。正房当中没有隔墙,只好从中挂条床单,把正房一分为二,华罗庚家住里间,闻一多家住外间,华家的人进自己的住房必须经过闻家的卧室。在闻、华两家隔布帘而居期间,这两位学者很融洽。华罗庚埋头搞数学,闻一多埋头搞考古。后来,华罗庚曾写过这样一百诗,记述这段生活:
       挂布分屋共容膝,岂止两家共坎坷。
       布东考古布西算,专业不同心同仇。
  1946年6月底,抗日战争胜利不久,全面内战的阴云又笼罩着大地。李公朴、闻一多在一片腥风血雨中,挺身而出,从一位诗人、学者变成为民主而奔走呼号的战士。这时,华罗庚正准备前往苏联访问,在他离开昆明前夕,关切地对闻一多说:“情况这么紧张,大家都走了、你要多加小心才是。”闻一多回答说:“形势愈紧张,我愈应该把责任担当起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难道我们还不如古时候的文人?”华罗庚离开昆明不久,继李公朴被暗害之后,闻一多也惨遭暗杀。华罗庚是在由南京到上海的火车上从报纸上得知闻一多殉 难消息的。他当时目瞪口呆,悲痛欲绝,心里交织着强烈的爱与恨,挥笔写下了一首《哭一多》:
       乌云低垂泊清波,红烛光芒射斗牛。
       宁沪道上闻噩耗,魔掌竟敢杀一多!
  诗中的“红烛”,是闻一多的诗集名。
  挚友闻一多横眉怒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服的高大形象,永远铭刻在华罗庚的心里。直到30多年以后,1979年5月5日,他在纪念闻一多烈士80诞辰的文章中又赋诗表达了对闻一多的怀念之情:
       闻君慷慨拍案起,愧我庸懦远避魔。
       后觉只能补前咎,为报先烈献白头。
       白头献给现代化,民不康阜誓不休。
       为党随处可埋骨,哪管江海与荒丘。

  育才甘为“釜下萁”
  华罗庚长期担任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所长,他在自己从事研究工作的同时,精心地发现人才、培育人才。在他的领导、培养和扶持下,数学研究所里不断涌现出陈景润、王元等新一代出类拔萃的数学家,把我国的数学研究推向新的高峰。
  据史书记载,汉末的魏文帝曹丕对很有文才的弟弟曹植十分嫉妒,经常对他进行打击迫害。有一次,曹丕限曹植在七步之内,要成诗一 首,如果不能,就要治罪:曹植想起自己的遭遇,满怀悲愤,边走边念,还没走完七步,便成诗一首,这就是著名的《七步诗》:
       煮豆燃豆萁,漉鼓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首诗,有的书上记载,只有四句,没有第二、三句。这首诗用豆萁煮豆来巧妙地比喻骨肉相残。曹丕听了,不禁深有愧色。
  1971年,华罗庚写了一百反曹植《七步诗》意,题为《赠诸弟》的诗:
       煮豆燃立萁,萁在釜下乐。
       不惜身成灰,愿弟早成熟。
  华罗庚这首诗,将原诗兄弟相逼、骨肉相残,改为长辈对晚辈的精心培育、扶持和殷切期望,抒发了为了培育接班人,甘于自我牺牲的崇高情怀。

  即景生情好对联
  1953年,我国科学院组织出国考察团,由著名科学家钱三强任团长,团员有华罗庚、赵九章等20多人:旅途中闲暇无事,少不得谈古论今,议论科学史上的是非得失。这时,华罗庚的诗兴涌上了心头,他即景生情,吟出一则上联:
       三强韩赵魏;
  这里的“三强”,说的是战国时期的韩、赵、魏三个强国,却又正好是代表团团长钱三强的名字。这就不仅要解决数字联的传统困难,而且要求在下联中嵌入另一位科学家的名字。华罗庚的上联一出,大家冥思苦想,都不知所对。过了一会儿,在人们的一再催促下,华罗庚又亲自解铃了。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抛出了下联:
       九章勾股弦。
  他的语音刚落,在座的人们齐声拍手叫好。
  原来,下联中的《九章》,是我国古代有名的数学著作,这本书首次记载了我国数学家发现的勾股弦定理,也就是直角三角形中所夹直角的两边长的平方和,等于第三边即弦的平方。而且,这里的“九章”又恰好是代表团另一位成员、大气物理学家赵九章的名字。这样,妙趣横生的对联游戏,使代表团在旅途中不觉疲倦,兴趣盎然。

  访美改诗表深情
  1983年秋天,华罗庚应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之邀,再次赴美国进行讲学与研究。到美国 后,他经常收到一些来信,许多信是华裔学者写来的。人们在信中说,从华罗庚身上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华罗庚的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从台湾到美国后依旧热烈思念大陆,听说华罗庚到了美国,特地写信向他表述了思乡之情:这位朋友在信中集了8句唐诗,开头4句是这样写的: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华罗庚在复信时,将诗改为:
       参商本一体,误作两道光。
       海内存知己,天涯易比邻:
  这是借物喻情,除了表达了他此番美国之行的感觉、观感外,也讲科学道理。在唐朝,人们误认为参与商是两颗星,而现代科学已证明,参商实际是一颗星。后两句是说,在科学技术,尤其是航天技术发达的今天,知己者即使彼此在天之涯,海之角,也非常容易成为比邻,表示欢迎老朋友回国看看。

  数字入诗话余生
  华罗庚十分热爱数学,他毕生驰骋在“数学王国”里,他最后(1985年6月12日)是在日本的数学讲坛上走完生命之路的。在平时,华罗庚讲话总是口不离“数”,即使写诗,也总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以数字入诗。1984年8月25日,已74岁高龄的华罗庚,在病榻上写了一首以数字入诗的《述怀》,别有情趣:
       即使能活一百年,36524日而已。
       而今已过四分之三,怎能胡乱轻抛,
       何况还有,老病无能为计。
       若细算,有效工作日,在2000天以内矣!
       搬弄是非者是催命鬼,
       谈空话者非真知己。
       少说闲话,休生闲气。
       争地位,患得失,更无道理。
       学术权威似浮云,
       百万富翁若敞屣。
       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而已。
  作为共产党人和科学家的华罗庚,自知年事已高,生命有限,但他始终没有发出过夕阳、黄昏的慨叹,而是顽强地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无限的为人民的事业中。这首诗,正是他无私无畏的献身精神和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崇高精神的生动反映。

                      (本文有增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