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诗的王国,自《诗经》年代开始,诗人辈出,诗歌浩如烟海,吟诵之中,稍加留意,诗中有科学,俯拾皆是。在自然科学中,天文学是最先发展的。在二千多年前,《诗经》年代,天文科学普及,在《诗经》中出现“火”、“箕”、“斗”、“定”、“昴”、“毕”、“参”、“牵牛织女”等星宿名称。正如后来顾炎武指出:周朝时期,人们普遍知道一点天文,如《诗经.豳风》章“七月流火”,《唐风》章“三星在户”和《风》章“定之方中”,统是劳动人民所唱歌谣。“三代以上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之户,妇人之语七。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辰,儿童之谣也。”
        屈原是《诗经》以后中国第一位伟大诗人,其代表作是"逸响伟辞,卓绝一世"的《楚辞》,但屈原又堪称是古代卓越的科学家,他在《楚辞·天问》中提出4个问题。第一个问宇宙的起源;第二个问天体的形成;第三个问日月的运行;第四个问物质的结构。这些问题,经屈原一问,实际上都成了自然科学问题。质疑是科学的起点,不质疑,不去探索,科学就不能发展。

 
 

    科学之严谨求实,诗歌之浪漫想象,两者似乎难于相溶,其实不然,真正的诗人不仅通晓诗词韵律,而且善于把文学想象和科学思维溶于一炉。唐朝诗人李贺《梦天》神游天境,驰骋想象:"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大地沧桑,千年巨变,犹如跑马一样过去。在天上看人间,辽阔的九州竟成了九处烟点,滔滔的大海宛如杯里一汪清水。多么奇特的想象和洞察力。古代无宇宙航天飞机,可是诗人犹如在航天飞行,看到的是那样真切动人。
    古诗偏爱自然美,在中国诗史上出现不少所谓"山水诗"、"田园诗"、"花鸟诗",在这类诗歌中并非都是恣情山水,吟风弄月之作,而是有不少体察精微、工于体物、敏锐观察自然物候变化的诗作。杜甫《腊月》诗:"白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苏东坡《惠春江晓景》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从物候学角度看,柳条能"漏泄"春光,鸭子能"先知"水暖,这种现象表明生物物候的推移不光是一年一度的循环和重复,而是生物内部机制利用环境变化来主动这种循环的。杜甫还有一首《客从》诗,在诗中他对珍珠变化的认识远远超过当时的科学界,诗曰:

   
       屈原《天问》    
 


                    客从南溟来,遗我泉客珠。
                    珠中有隐字,欲辨不成书。
                    缄之箧笥头,以俟公家须,
                    开视化为血,衰今征敛无。
    诗人在这里提出了珍珠化为血的直观现象。原来在珍珠的物质成分中,有90%是文石,其化学成分是碳酸钙,此外还有以氨基酸为主的有机质和水。这个变化是因为文石的化学成分很不稳定,天长日久珍珠光泽、颜色也随之变化,俗话说"人老珠黄"就是这一回事。再加上氨基酸的有机质是易分解的物质,随着它的分解,珍珠也就化为"血"。据此可解释历代出土文物中,为什么没有珍珠出土。
    诗人也有独特的科学视角,南宋诗人陆游在《初冬》说自己:"平生诗句领流光,绝爱初冬万瓦霜。"他另一首诗:"山蜂却是有风味,偏釆桧花供蜜材。"细致观察到蜜蜂喜欢黄花香味特点。李时珍编写《本草纲目》也从古诗中得到启发,诗人王维《敕赐百官樱桃》诗说蔗糖性寒,帮助他应用蔗桨泻除中热。
    好诗不厌百回读,细品慢酌有异趣。李绅的“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揭示春华秋实,的植物生长规律;许浑“山雨欲来风满楼”,预示出暴风雨前的气象征兆;刘禹锡“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睛”,是对江南夏季雨水的真实写照。白居易“暮去朝来淘不住,遂令东海变桑田”,反映了潮汐规律和地壳巨大运动。
    俄罗斯科学家伊林说过:历史上"科学与文学是同时起跑的。"浏览诗史,不仅如此,而且诗歌走在科学前面。
    宋朝诗人辛弃疾《木兰花慢·问月》:"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这首词已朦胧地想象到月球绕地球旋转这一运行规律。当代天文重大的科学问题,被古代诗人先认识。因此,近代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词人想象,直悟月轮绕地之理,与科学密合,可谓神悟。"这个科学问题,直到四百年后欧洲哥白尼,伽利略才作了科学的结论。
    第一个釆用"石油"这一科学名词的是宋朝沈括《延州诗》"化尽素衣冬未老,石油多似洛阳尘。"诗中用"多似洛阳尘"预言中国石油蕴量丰富,多生于地中无穷。"
    雪化之所以称雪花,是因为它有花的形态,尽管雪花形态各异,但都离不开基本形状六角形。世界上最早揭开这个奥妙的是西汉韩婴的诗作《韩诗外传》:"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南北朝诗人庾信有:"雪花开六出,冰珠映九光"诗句。在当时没有放大镜的情况下,这一发现是很了不起的。欧洲直到公元1611年才由德国科学家刻卜勒记述雪晶是六角形,在记述雪花形态方面,诗歌比科学早一千多年。
       古诗说:“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花香鸟语、风花雪月就是大自然的语言,重要的是我们要领会这种传语,古代诗人,可称为懂得大自然语言的诗人。当然,诗歌和科学是两个相距甚远的学科。但是,艺术和科学又是相通的,艺术也是一种思维,尽管他们无意探求科学之奥妙,却以他的真知灼见、神来之笔,闪烁诗中科学。我们欣赏古代诗词时,既陶醉艺术之美,同时也领略科学之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