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弗莱德里克累顿爵士殿下,各位阁下,各位先生:
    请允许我感谢你们极大的好意,感谢你的欣然接受为科学的祝福。对我来说,更为令人高兴的是,能在这样一种集会上听到有人提议这样祝酒。因为近年来,我已经注意到,存在着一种强大的和不断发展的倾向,把科 学看做一种侵略和侵犯的力量。仿佛如果任凭科学为所欲为的话。它将把其他各种研究统统从宇宙中清除出去。我认为,有许多人把我们时代这个新生的事物 看做一种从现代思想海洋中生长起来的妖怪,其目的就是吞没艺术之神安德洛墨达。有那么一位柏修斯,脚穿促使作家文思敏捷的鞋子,头戴编辑文章的隐形帽,也许还有—个会诅咒人的女妖美杜莎之头,他面对着蛇发女怪美杜莎的咒骂,不时地表示要随时与科学的毒龙决一雌雄。先生,我希望柏修斯三思而行。
    首先,为他自己起见,因为那玩意 儿是硬的,下巴骨又厉害。过去一段时间以来,它已经显示出具有极大的能力去赢得胜利,并扫荡其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其二,为了公正起见,我向你们保 证,从我自己拥有的知识角度看.如果你不去惹它,它是一种很有久貌和温和的妖怪。至于艺术之神安德洛墨达,科学对这位女士非常尊敬,只希望看到她愉快地安居下来,每年生育一群像我们在自己周围看到的那样迷人的孩子。
    但是,如果撇开比喻,我就不能理解,任何一个具有人类知识的人怎么能够想象科学的成长会以各种方式威胁艺术的发展。如果我的理解不错的话,那末科学和艺术就是自然这块奖章的正面和反面,它的一面以感情来表达事物永恒的秩序,另一方面,则以思想表达事物的永恒秩序。当人们不再爱,也不再恨;当苦难不再引起同情,伟大的业绩不再激动人心;当野百合花不再显得比功成名就的老所罗门装扮得更美;当面对白雷皑皑的高山和深不可测的山谷,敬畏之情完全消失,到那时,科学也许真的会独占整个世界。但是,这倒不是科学这个怪物吞没了艺术,而是因为人类本性的某一面已经死亡,是因为人们已经丧失了古代和现代的品质的一半。 
               
                      ( 摘自1995年笫6期《中国青年》)


作者介绍:
    赫胥黎(1825-1895)英国生物学家,积极宣传进化论者。1859年底,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一书出版了,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激烈争论。反对者蜂拥而起,他和德国生物学家海克尔坚定地支持达尔文,并且发展了进化论。
    1860年6月28日到30日,在英国牛津大学发生了科学史上有名的神创论与进化论的大论战。讨论会在第三天达到了高潮,700多名听众把演讲大厅挤得水泄不通。能言善辩、号称"油滑的山姆"的大主教威尔伯福斯亲自出马。他指责达尔文的进化论根本违背《圣经》的教义,挑衅地说:"请问坐在我身旁的赫胥黎教授,究竟是你的祖父还是祖母哪一方面猿猴同发生了血缘关系?" 
    赫胥黎从容不迫地应战。他简明了阐述了达尔文的进化论,用科学的事实揭露了大主教的愚昧无知,并且用这段著名的话结束了他的发言:"一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他的祖先是无尾猿而感到羞耻。如果有人让我在回忆中感到耻辱的话,那就是这样一种人,他不满足在自己活动范围内取得的令人怀疑的成功,却要插手他并不了解的科学问题,想用花言巧语和宗教偏见把真理掩盖起来。" 
    赫胥黎的发言赢得了人们热烈的掌声,这场辩论以进化论的胜利而告终。经过激烈的斗争,到了19世纪末,达尔文的学说终于赢得了科学界绝大多数人的支持,成为流行最广、影响最大的科学思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