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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 陆机 《平复帖》纸本墨迹 章草书
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帖文:
彦先赢瘵、恐难平复。往属初病、虑不止此、此已为庆、承使¤男、幸乃复失前忧耳。¤子杨往初来主、吾不能尽。临西复来、威仪详跱、举动成观、自躯体之美也。思识¤爱之迈前、势所恒有、宜¤称之。夏¤荣寇乱之际、闻问不悉。 (《平复帖》距今一千七百多年,纸面损伤,有些字已分辩不出。此释文据启功先生《〈平复帖〉说并释文》注释。“¤”表示无法辨认的字。)
《平复帖》是陆机问候友人的平常手札。纵23.7cm,横20.6cm 。草书,9行,86字,无款。它用秃笔写于麻纸之上,其字体为草隶书。《平复帖》,是现存最早的传世墨迹(非出土墨迹)。此帖从宋代以来,都认为是陆机真迹,今人有所怀疑,但也认为它是西晋人所书。
陆机,(公元261年— 303年),字士衡,西晋吴郡(今苏州)人。东吴名将陆逊之孙,陆抗之子。吴亡后入晋,官至太子洗马、著作郎、平原內史,世称陆平原,后为司马颖所杀。少负才名,“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晋书 陆机传》),以文学见名于时,他与弟陆云并为我国西晋时期著名文学家,并称“二陆”。其实陆机还是一位杰出的书法家,他在书法史上是有一定地位的,许多书评都曾提到,评价不太高,盖为其才名文学所掩。近世《平复帖》得到越来越多的书法家的爱好和高度评价。
《平复帖》是草书演变过程中的典型书作,表现出浓厚的隶草风意,但又没有隶书那样波磔分明,字体介与章草、今草之间。细观此帖,书风古拙,刚劲质朴,字间虽不连属,却洋洋洒洒,令人赏心悦目。《平复帖》从文词到草法都有点古幻难识。用笔则使用秃笔、燥墨,有如有些书画家所追求的“万岁枯藤”的味道,与甜俗一路大异其趣,可见秃笔枯锋的独特面貌。
《平复帖》历来评述甚多。宋陈绎曾云:“士衡《平复帖》,章草奇古”。《大观录》里说:《平复帖》为“草书、若篆若隶,笔法奇崛”。《平复帖》对后世也产生过较大影响。清人顾复称“古意斑驳而字奇幻不可读,乃知怀素《千字文》、《苦笋帖》,杨凝式《神仙起居法》,诸草圣咸从此得笔。”董其昌赞云“右军以前,元常之后,唯存数行,为希代宝”。
《平复帖》无款印,宋徽宗赵佶定为晋陆机书。本幅前边宋徽宗金书标题“晋陆机平复帖”,以及宋徽宗赵佶泥金题签和“宣和”、“政和”二印。
信札卷后有明董其昌跋及清溥伟、近人傅增湘等跋。根据董其昌、溥伟、傅增湘、赵椿年题跋,可得知《平复帖》历代递藏情况。此帖宋时归李玮,后入宣和内府,明万历间归韩世能、韩逢禧父子,再归张丑。清初递经葛君常、王济、冯铨、梁清标、安岐等人之手归入乾隆内府,再赐给皇十一子成亲王永瑆。光绪年间为恭亲王奕訢所有,并由其孙溥伟、溥儒继承。最终由张伯驹以巨金购得。张氏夫妇于1956年将《平复帖》捐献国家。
这里应该提及的是《平复帖》最后一位私人文物收藏家——值得尊敬的已故张伯驹先生,1937年末,他不惜倾家荡产,花巨金从溥心畲手中购回此帖,后历经艰险,悉心保管,才使她未流失海外。 1956年张伯驹捐献文化部文物局拨故宫博物院藏。
正是因为张伯驹先生其钟情国宝的爱国之心和挥掷千金的魄力,才使众多稀世珍宝安全留在了祖国。当得知隋代名画山水画《游春图》流落海外后,他毅然决然地卖掉了自己的故居似园(坐落在西皇城根北街21号),倾其所有购回了此图。新中国成立后,张伯驹又与夫人潘素共商,从长期蓄藏的书画名品中选出8件精品无偿捐献给国家,这八件珍宝是晋陆机《平复帖》、唐杜牧《张好好诗》、宋范仲淹《道服赞》卷、宋蔡襄《自书诗》卷、宋黄庭坚《诸上座》卷、宋吴琚《诗帖》卷、元赵孟颍《草书千字文》以及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张张都是中国书画史上的名作,可以说价值连城,但当国家欲作价20万元人民币用于奖励金时,张伯驹却分文不取,其高尚的人格魅力值得世人永远铭记。
附 张伯驹一文:
陆士衡《平复帖》
张伯驹
西晋陆机《平复帖》,余初见于《湖北赈灾书画展览会》中。晋代真迹保存至今,为惊叹者久之。卢沟桥事变前一年,余在上海闻溥心畬所藏韩干《照夜白图》卷,为沪估叶某买去。时宋哲元主政北京,余急函声述此卷文献价值之重要,请其查询,勿任出境。比接复函,已为叶某携走,转售英国。余恐《平复帖》再为沪估盗买,倩阅古斋韩君往商于心畬,勿再使流出国外,愿让余可收,需钱亦可押。韩回复云:“心畬现不需钱,如让价二十万元。”余时无此力,只不过早备一案,不致使沪估先登耳。
次年,叶遐庵举办《上海文献展览会》,挽张大千致意心畬,以六万元求让。心畬仍索价二十万,未成。至夏,而卢沟桥事变起矣。余以休夏来京,路断未回沪。年终去天津。腊月二十七日回京度岁。车上遇傅沅叔先生,谈及心畬遘母丧,需款正急,而银行提款复有限制。余谓以《平复帖》作押可借予万元。次日,沅老语余,现只要价四万,不如径买为简断。乃于年前先付两万元,余分两个月付竣。帖由沅老持归,跋后送余。时白坚甫闻之,亦欲得此帖转售日人,则二十万价殊为易事。而帖已到余手。北京沦陷,余蜇居四载后,携眷入秦。帖藏衣被中,虽经乱离跋涉,未尝去身。日寇降后,余回京。沅老已病不能语,旋逝世。帖书法奇古,文不尽识,是由隶变草之体,与西陲汉简相类。启元白释文“彦先赢瘵,恐难平复”,余则释“彦先赢废,久难平复”。虑不止此,“已为庆承”,余则释“已为暮年”;“幸乃复失”,余则释“幸为复知”;“自躯体之美也”,余则释“自躯体之善也”。然亦皆不能尽是。此帖自唐宋元明至清,雍正后乾隆生母孝圣宪皇后遗赐于成亲王,后由治王府归恭王府,而归于余。王世襄有《平复帖流传考略》一文,颇为详尽,载一九五七年第一期《文物参考资料》中。而对余得此帖之一段经过,尚付阙如,今为录之。
丙申,余移居后海,年已五十有九,垂老亦。而时与昔异,乃与内子潘素商定,将此帖捐赠于国家。在昔欲阻《照夜白图》出国而未能,此则终了宿愿,亦吾生之一大事。而沅叔先生之功,则为更不可泯没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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