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8月《出师颂》经过重新装裱后,在故宫博物馆绘画馆出展,《出师颂》以其珍稀的程度受到特别关注。
|
晋 索靖 《出师颂》 章草书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出师颂》,史孝山作,索靖书。绢本,章草书。《出师颂》手卷引首由宋高宗赵构以小篆大书题“晋墨”,附米友仁题记,清乾隆皇帝御笔题跋,并钤有唐朝太平公主的胡文收藏印章等。此帖笔力险峻遒劲,
乃书林至宝。梁
袁昂《古今书评》:“如风乎举,鸷鸟乍飞,如雪岭孤松,冰河危石”,王世贞评:“结法特加遒密,古雅墨气如新”。2003年7月10日北京故宫博物院以人民币两千二百万天价
购买该作,轰动一时。
索靖(公元230—303年),为西晋代表性章草大家,字幼安,晋敦煌人,草圣张芝姊孙,官至征南司马。宋代《宣和书谱》记载,索靖少年时就有出群之材,与乡梓汜衷、张甝、索介、索永并称为“敦煌五能”,索靖的书法在东晋时已有大名,唐张怀瓘
《书断》:引羊欣云:张芝、皇象、锺繇、索靖,时并号“书圣”。索靖以章草名动一时,人们将索靖与张芝相比较,以为“精熟至极,索不及张芝;妙有余姿,张不及索靖”,又说“其书名与羲(王羲之)、献(王献之)相先后也”。后索靖真迹流失才渐渐掩去盛名。《宣和书谱》曾写道:唐代大书法家欧阳询路过碑林,看见索靖的书碑,先是驻足细观,累了,便卧倒在地观看,久久不肯离去。王羲之的书法老师之一也是叔叔王,晋元帝姨弟,一位侯爷,在随王室南渡之际,随身只在怀里揣了叠成四折的索靖墨宝,并密密缝在内衣里。宋人看此帖时,四叠印仍在。
索靖的书法是中国书法从章草向行草过渡的关键时期的代表,他比中国现存最早的国宝墨迹《平复帖》的书写者陆机年长近22岁。目前并没有索靖其他作品存世,所以此帖可能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书法墨迹,其在书法史上的地位,可想而知。
《出师颂》一直流传有序,唐朝由太平公主收藏,宋朝绍兴年间入内府收藏,明代归著名收藏家王世懋,清初归安仪周收藏,最后又入清宫乾隆石渠宝笈收藏。历代文献著录,乾隆年间又收入《御制三希堂法帖》刻碑上石,1922年,清朝溥仪以此赏赐溥杰,由此流出宫外,
散落民间,几经劫难,此卷已裂为数断,今已不知下落。
1997年此帖一段残卷被一年轻人带到嘉德拍卖行在H城的征集办公室,
他是当地一家外企公司的雇员,其老板喜好古玩收藏,他经常陪上司去古玩市场里逛逛,某一次在陪老板在市场闲逛时,花了三千元人民币从一神秘老头处购得。这段卷子无头无尾,无年款,嘉德书画部负责人拓晓堂
认定这是一件重量级宫藏之物,
拓晓堂回到北京之后,立即查阅有关资料。结果很快就在《石渠宝笈续编》中查到这断卷子的资料,是宋元之间佚名的隋人书(索靖书)《出师颂》后面的释文,和元人张达善的题跋。以后拓晓堂用了6年与那小伙在那北方城市寻找老人,30次失望而归,6年后竟从其他
渠道获得了前半段。
2003年7月,嘉德拍卖行宣布将拍卖索靖惟一真迹《出师颂》,并将此作品定性为“中国现存最早的书法作品”、“西晋书法珍宝惊现”、“迄今为止发现的索靖惟一墨迹”等等。决定竞购该作品的故宫博物院并未公开对其真实性提出过疑义,在媒体的不断质疑声中,原定于7月13日开始竞拍的《出师颂》,提前3天举行并以优先竞购为由拍卖。
故宫博物院负责人在面对外界的种种评论做出答复说,故宫之所以斥巨资购买该作,原因之一是早期章草墨迹,存世寥寥无几,《出师颂》属国家一级文物,弥补了故宫藏品中隋代书法的不足。故宫在购买一件文物时,都要经过3个程序:先要经过国内著名鉴定专家的鉴定,其次由故宫提出决策申请,最后报主管部门批准。“故宫做出此次优先购买决定,经过了国家鉴定委员会和故宫博物院的著名文物专家的审慎研究和鉴定,并得到了政府文化、文物和财政部门的大力支持。”他说,优先购买的操作程序,也符合新近颁布实施的《文物保护法》有关条款的规定。
《出师颂》以其珍稀的程度和高昂的身价受到特别关注。而数月以来,有关它的值与不值、是真是伪的种种争论一直就没有停止过。是隋人还是晋人所书?是真索靖还是假索靖所书?这些争论关系到《出师颂》是否为“中国现存最早书法”,“索靖存世惟一真迹”,以及故宫是否值得花2200万元高价购买。
早在故宫请专家对嘉德拍品《出师颂》进行鉴定时,国内已有书画界人士对其真实性提出疑问。
一个叫张继刚的人写了一封致北京市文物局梅宁华的署名公开信,同时抄送国家文物局、文化部。张继刚何许人也,一个业余的书画爱好者,某投资公司业务主管。
张继刚称,《出师颂》在明代著录中就有四五本之多,其中主要是著录宋徽宗宣和内府所藏之本,上有宋徽宗泥金御题签“征西司马索靖书”,有“宣和瓢印”。这在《宣和书谱》、明文嘉《山堂书画记》、董其昌《戏鸿堂法帖》、顾复《平生壮观》等著录中均详细记载。而嘉德这件佚名《出师颂》,虽然明清有部分著录把它定为隋人佚名书,包括《石渠宝笈续编》,但历来争议就很大。如明王世贞《州山人续集》,就明确地把它定为临本;吴其贞《书画记》著录此件作品为唐人书。也有人认定此件《出师颂》系临宋徽宗宣和内府所藏之本。提出质疑的人士大都认为,从书风上看,嘉德的这件《出师颂》没有隋唐风度,更不要奢谈什么西晋索靖了。
张继刚指出:“我恳请北京市文物局有关职能部门组织专家出面指出谬误,正本清源,还历史本来面目,我也知商业炒作,本可以不必干预,但拍卖公司可以有这么大的势力,指鹿为马,偷换概念,而书界一声不吭,噤若寒蝉,长此以往岂不可怕。”
惟一可以确认这件作品出自西晋的证据是开首宋高宗“晋墨”两字。上海博物馆书画部研究员钟银兰说:嘉德拍品的《出师颂》破绽,就是“晋墨”二字,“晋墨”写在了有五爪龙的纸上,而宋时只有三爪龙、四爪龙,没有发现过五爪龙,因而这两字不可能是宋高宗所写。
大家认为《宣和书谱》中首次记录了《出师颂》是索靖的作品,为何西晋至北宋近千年不见有《出师颂》记录,于是怀疑此帖乃宋人所造。《出师颂》在历史上出现在明朝,当时过眼之人没有晋墨的记载,而在清初安仪周《墨缘汇观》时出现了‘晋墨’的记载。
可见晋墨是明朝人加上去的。那么为什么又伪造了高宗押记,与御府图书之宋高宗收藏印?目的何在?
中国美术史专家陈传席教授认为,“宋高宗的笔力高于宋徽宗,但没有徽宗有个性,宋高宗不可能写出这两头尖的篆书。”
上海书法家协会秘书长戴小京认为:“宋高宗与米友仁是一殿君臣,在此卷中有米友仁题字:右《出师颂》,隋贤书,绍兴九年四月七日,臣米友仁书。
要知道米友仁因精于鉴赏而被任命为御用鉴定师。文献记载,高宗每得法书、名画,命之鉴定题跋于后,或谓一时附会帝意,画颇未佳而题识甚真者。如果米定为隋贤,高宗不会在卷首书晋墨,如果高宗已题晋墨于首,附会迎合帝意的米友仁断不敢再定为‘隋贤’。
所谓索靖惟一真迹的说法,出处来源只有一个嘉德拍卖行。而惟一一个坚持此说的人是
嘉德书画部负责人拓晓堂。拓晓堂认为确定这件作品为晋代真迹有如下依据:一是纸张,肯定是1500年前的;二是书法风格完全符合史书上记载的索靖书风银钩蛰尾的特点,例如“颂”字两点如游丝连带像蝎子的尾巴,现代人是临摹不出来的。
对此书法界人士的说法却完全不同:上海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张森说:“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幅作品不是隋唐之前的东西,因为它没有晋代书法的时代韵味,隋唐之前的作品与其后的相比,要质朴厚重得多,唐之前毛笔用短锋,下笔就有厚重感,从笔法、结构、气势上来看,这幅作品下笔单薄,很可能是明人摹本。”
陈传席说:“张大千造假画用的纸是真正古画的空白部分。纸不能说明问题,嘉德这幅东西,看正文,我觉得断定是晋字缺少证据,甚至断定为隋唐都有问题。晋书平淡、圆浑,他这个字没有晋字的圆浑与厚重感,字的气息离晋字有很大距离。而且这字与宫廷刻石(根据原有的真迹所刻)明显有距离,刻石反而更圆润,接近晋字。我对照了米友仁的审定款,米友仁的字也有问题,绍字漏锋太明显,书法大忌,审定两字不对。”
戴小京说,所谓银钩蛰尾只是形态,这样的摹写是很容易的。
90岁的启功老先生是六人鉴定小组中最权威的书法家,他表示:“这件东西不是索靖写的。米友仁说是隋贤所书,是因为这一作品风格既不是晋人的也不是唐人的,所以定在隋代,这是很高明的鉴定。晋墨两字是假的,那是明朝的纸,宋高宗如何可能在明朝的纸上写字?拍卖行是商业行为,乱炒!炒得越高越好。这就是他们的想法。我们从没有向国家推荐买这件东西。”
书画界呼吁,研究机构应科学严谨地对该作品进行鉴定,其究竟是晋代索靖真迹还是摹本?是摹本还是抄本作?希望正本清源,真正确立它在书法史上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