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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从潘先生问学游艺,垂二十余年,每得教益,则录记于《夜趣斋日记》。现仿黄荫亭《陈石遗先生谈艺录》、钱默存《石语》之例,略加整理,裒为一编,以彰先
生微言精语,俾播诸艺林,传之久远。
●凡未能做到之事就不为。少时下棋,弹琴,吹萧等,均能,但不能精到,就不再为之。曾与同门下棋,连输三盘,从此弃绝棋艺。要做必臻完善、精佳、成就。
●作诗不外二种手法,一为白描,二靠掌握词汇。白描如唐朝贺知章《回乡偶书》之诗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以及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之诗句“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 冰心在玉壶。”此等诗句,系白话文,但有意境,最不易。另一种靠多读书及多读历代诗词,用古人丰富词汇吟诗。现在一些青年学养不深,偏要作诗,是苦差事。
●书法家并不一定能写书论文章,而书论家也并非一定是大书家。如包世臣、康有为,前者写过《艺舟双揖》,后者写过《广艺舟双揖》,二书影响皆大,但康、包的字就缺大家之气。评一书家要全面看,不能取其不足一面,而攻其全面。
●前人主张做诗要做人人能识之字,人人能解之句。所以 (我)治印也有如此倾向,常取资秦汉器铭文,要使人们易识,像简体那样,人人能识。这是受赵之谦以权量诏版泉布各体字入印的启迪影响忒。本人写甲骨文,从来不以甲骨文入印,谓非大众化。刻印刀法或多或少也有受写甲骨文笔法影响。治印要从秦汉入门,求浑厚,如学书学钱南园,倒不如学颜真卿。
●郑孝胥书法,何处有发表评介,希抄示,如能全文录下,更好。1979年上海《书法》举办的“全国群众书法征稿评比”活动及百幅展有张谦书,其为天津人,曾出版《海藏书法抉微》。张也是学郑的。他四幅字被选展,说明他敢写,人们敢选,敢展,也说明对郑的书法是肯定的。
●张问陶诗及行草好。黄莘田诗及行书俱工。不会做诗的人,照样可以写好字。书法有诗书气、金石气就更好了。沈雁冰、郭绍虞字有书卷气。
●年青时,好出游,诗多写景,重格调。如二十岁左右所作几首诗:
但迟小顷误归舟,率性今为斗米游。
浅水一泓沙一片,诗瓢输与画又收。
人尽言奇似未奇,我来况近夕阳村。
遥看二十余峦里,雨后峦峦送过诗。(《从西郊沙堤乡归写所见》)
米瓮都知气节高,彼苍如是首徒搔。
贫来作个青山卖,傲物依然薄吏曹。
一屏一榻尽多余,岩阁荒寒水榭虚。
料得诗人独危坐,宵深犹读养生书。(《冬夜不寐有怀鹤山画师》)
岁末闲人古刹过,岂因投宿念波罗。
山僧唤起日初出,身坐笋舆风露多。(《岁末游涌泉寺宿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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