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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的泼墨泼彩画法,最刺激人感官和最使人难忘的是他的色彩。从敦煌临画开始,大千才真正重视起色彩。其中有在塔尔寺见到的“唐长”的启示,以及喇嘛画师制造颜料和用色技巧的影响。敦煌壁画中艳丽而和谐的色彩促使他从自然固有色中蜕变出来,按照画家自己的需要去差墨遣色。他巧妙地将大青绿中的重色分染改为重色泼染并与泼墨法融汇在一起,加之反复地破来破去,构成了画面的朦胧感和神秘感。如果把大千晚年的山水画的色彩基调与敦煌壁画特别是其中的盛唐作品相比较,就不难看出两者确有血缘关系。
大千在用色上的成功,有力地配合并完善了他的整个新法体系。这种富有创造性的成功,使大千欣喜若狂。他对门人说:“我最近已把石青当作水墨那样运用自如,而且得心应手,这是我近来唯一自觉的进步。很高兴!很得意!”
大千画风的变化,有人认为是“来源于西画”。其根据是“固有的中国画只讲墨不讲色,只有具象,而无抽象”。大干说:“我近年的画在表现上似乎是变了,但并不是我发明了什么新画法,也是古人用过的画法,只是后来大家都不用了,我再用出来而已。”关于抽象的问题,他说:“中国画三千年前就是抽象的,不过我们通常是精神上的抽象,而非形态上的抽象。近代西洋名画家所倡导的抽象派,其实就是受中国画的影响。”当然,大千并不是没有吸收西画的任何优点,他对西方艺术的研究是深刻的,借鉴的方法也是稳妥的。他说:“一个人能将西画的长处溶化到中国画里面来,看起来完全是国画的神韵,不留任何西画的外貌,这除了天才而外,主要靠非常艰苦的用功,才能有此成就。”
大干开创的泼彩泼墨新风格,有不少人认为这只是他赶搭流行现代的新潮表现。殊不知大千精神本位从未脱离传统中国文化。如果没有古典传统的基础,也就开拓不出浪漫的现代精神,有一项人类文明的创新发展是可凭空产生的。
张大千30岁以前的画风可谓“清新俊逸”,50岁进于“瑰丽雄奇”,60岁以后达“苍深渊穆”之境,80岁后气质淳化,笔简墨淡,其独创泼墨山水,奇伟瑰丽,与天地融合。
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江兆申先生说大千一生有三次高峰:“青城山隐居期间,临摹宋元名画,成就达到第一个高峰;敦煌面壁,临摹古人名迹,成就达到第二个高峰;移居南美以后,夏日午后山园骤雨,遂摆脱古人成法,完全以自己的方法来表现,遂奠定了他自己的风格。总之,他是吸收了古人的技法,又发挥了自己的创意,对当今艺术界产生了极大影响与震撼的伟大艺术家。” .
如实来讲,大千在中、青年时期的画,除荷花、海棠等少量作品外,大多数作品都是因袭前人或受前人影响较明显的。虽然画得好,但不是自己的。正如他自己所言:“昔年拟石涛惟恐其才人,而今又惟恐其不出。”60岁以前的大千一直在“出”的关口上苦苦挣扎。最后凭着他的勤奋和天资终于以自己的面目出现在画坛,以全新的艺术语言表现自己胸中的丘壑,由必然王国进入了自由王国。大千再不是“唐宋元明清”了,而是现代的、崭新的张大千。“老天夜半清与发,惊起妻儿睡梦间。翻倒墨池收不住,夏云涌出一天山”。学了半辈子石涛的大千此时对石涛有了更深 一层的理解:“石涛之画,不可有法,有法则失之泥;不可无法,无法则失之犷。无法之法,乃石涛法。”大千也身体力行地实现了石涛“笔墨当随时代”的主张。后来,大千在回顾这段时期的体会时说:“……要凭苦学与慧心来汲取名作的精神,又要能转变它,才能立意创作,才能成为独立性的画家,才能称之为‘家’,画的风格自成一家的‘家’。”大千曾说的:“艺术家最起码要做上帝,因为艺术家可以创造天地。”40 年代,他给川剧表演艺术家周企何先生写过一幅小中堂:“画家当以天地为师,不可拘泥一格,所谓造化在手耶!”
在艺术实践的同时,大千绘画理论上也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和总结。1961年,香港“东方学会”出版了《张大干画集》,同时,大千表了美术论著《画说》。这是大千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理论著作之一,几乎总结了大干 50余年的绘画心得。文章首先强调了学画成功的秘诀是“七分人事三分天”,即主要是勤奋。这是大千一贯主张的。大干一生用功之深、治艺之勤绝非一般人可想见,因此他最不喜欢别人称羡其天分,以为他的成就是侥幸得来的。文章还对学画的过程、画家的修养与境界、中西画的不同等进行了精辟的总结,涉及中国画史、中西绘画比较、美学观、绘画技法等方面的内容,为不可多得的国画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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