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 与北平美协会员合影(前排左起第三人为徐悲鸿,第四人为齐白石)
  

      
    三、
徐悲鸿与齐白石

    绘画大师徐悲鸿,又是一位杰出的艺术教育家。在他几十年美术教育实践中,完善了科学的美术教学体系,为我国发现和帮助了许多美术人才。亲自培养了吴作人、艾中信、候一民、靳尚谊等一批有成就的美术家。 著名画家傅抱石和齐白石,曾被郭沫若称作画坛上的“南北二石”,而这二石屹立画坛,都得了徐悲鸿的相识之力。                 
      少年为写山水照,自娱岂欲世人称。        
      我法何辞万口骂,江南倾胆独徐君。        
      谓吾心手出怪异,鬼神使之非人能。        
      最怜一口反万众,使我衰颜满汗淋。   
  这首诗是齐白石写赠徐悲鸿的。诗中“徐君”指悲鸿,倔强而高傲的画家齐白石,在徐悲鸿面前怎么会“衰颜满汗淋”呢?他在一封给徐悲鸿的信里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君也!” 齐白石比徐悲鸿早生32年。但是,在徐悲鸿出生的时候,32岁的齐白石尚未步入画坛。他刚从给人家做雕花木匠,变成给人家描容、画花的艺匠。齐白石57岁来到北京,住法源寺,他想以卖画维持生活。他自己曾这样叙述当时的卖画生涯:“我的润格(注:卖画的价钱),一个扇面,定价银币两元,比平时一般画家的价码便宜一半,尚且很少有人问津。生涯落寞得很。” 这段自述表明:刻苦从画半生的齐白石当时生活何等惨淡,多么需要有识人的提携!齐白石后来认识了陈师曾,这位曾留学日本的比他小13岁的画家在艺术上是颇有见地的。他鼓励齐白石冲破藩篱,走自己的路。于是齐白石开始了“衰年变法”。用他自己的话说:“扫除凡格实难能,十载关门始变更。”从1920年到1929年,他“十载关门”大胆突破,艰难探索,终于“扫除凡格”,“变更”面貌,自立门户。
    齐白石虽然是木匠出身,但他作品别具一格,充满生活气息。他通过对生活的反复观察,画出了那些栩生如生的虾和螃蟹,呱呱呜叫的青蛙,飞翔在残荷上的蜻蜒,惹人喜爱的小鸡,他的作品既有浓厚的民族特色,又不落古人窠臼。不幸的是,他的艺术,在北京知音者甚少。正像他自己说的:“懂得我的画的,除陈师曾外,绝无仅有。”而陈师曾不久,又于1923年谢世了。齐白石孤立地站在北京画坛保守派的一片唾骂声中。他们骂齐白石的画是“俗气熏人”,“不能登大雅之堂”等等。
  在齐白石“十载关门”的最后一年——1929年,由于蔡元培先生推荐,悲鸿受聘担任北平艺术学院院长。在北平艺术学院,悲鸿以复兴中国艺术为己任,大胆地提出了革新的主张。在用人方面,他不墨守陈规,不重门派学历。徐悲鸿来到北京,慧眼识白石,力荐白石,根本改变齐白石的命运。这时的齐白石年已六十有六,在反对派的鼓噪声中,徐悲鸿大声疾呼:
  齐白石“妙造自然”;
  齐白石的画“致广大,尽精微”;
    徐悲鸿对学生说:“齐白石可以和历史上任何丹青妙手媲美,他不仅可以做你们的老师,也可以做我的老师。”
    徐悲鸿用他的真知灼见和大无畏的呐喊,为齐白石筑起了一堵高大的墙垣,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长枪短箭,终使齐白石得以成为举世闻名的艺术大师。
   徐悲鸿决定聘请齐白石到北京艺术学院做教授。
  徐悲鸿亲自登门拜访齐白石,在西单跨车胡同齐白石先生的画室里,三十多岁的悲鸿和六十多岁的白石先生竞一见如故。他们谈画,谈诗,谈文章,谈篆刻各抒己见,彼此有许多相同的看法。但当悲鸿提出聘请齐白石先生担任北平艺术学院教

授时,他却婉言谢辞了。
    过了几天,悲鸿再去拜访白石先生,重提此事,又被白石谢绝。悲鸿没有灰心,第三次又去敦请。白石深深地被感动了。他坦率地告诉悲鸿:“徐先生,我不是不愿意,我很愿意和你共事,帮你办学。我对你的人品和画品都很看重,但是我已经年老了,不想多走动了,遇上学生纠缠,我这样太岁数了,真不想再费那样多口舌。”悲鸿告诉白石先生,不需他讲课,只要他在课堂上给学生作画示范使可。并说:“我一定在旁边陪着你上课。冬天,给你生只炉子,夏天,给你安一台电扇,不会使你感到不舒服。”于是,白石先生答应试一试。
    第二天清晨,悲鸿亲自坐了马车来迎接白石先生。那是一个晴朗而美丽的

  徐悲鸿与齐白石、吴作人等合影

清晨,白石先生穿了一件宽大的缎子长袍,拄着一根手杖,和悲鸿一同登上马车。一匹瘦弱的马拉着那辆四轮马车,缓缓地沿着狭窄的胡同走去。马车穿过宽阔的大街、停在北平艺术学院的门前。站在门首的学生们热烈地鼓掌迎接。
    在学生们的簇拥下,白石先生和悲鸿来到教室里。画案上已经摆好笔墨纸砚,但白石先生却拿出他自己带来的几支画笔。他慎重地、沉思地举起画笔,运笔非常缓慢,仿佛每一笔都在精雕细琢,笔墨异常精练。学生们的眼睛都跟随着他的画笔在移动。白石先生巧妙地运用笔锋的变化和墨色的枯湿浓淡,达到了悲鸿所说的“致广大、尽精微”的艺术效果。
    画完以后,在悲鸿的引导下,白石先生同学生们展开了漫谈:“不要死学死仿,我有我法,贵在自然……”白石先生环顾学生说,“花未开色浓,花谢色淡,画梅花不可画圈,画圈者匠气……一堂生动的课在“档档”的下课铃中结束。学生们很满意,悲鸿和白石先生也很满意。然后,悲鸿又坐了马车送白石先生回家。到了跨车胡同白石先生家门口,悲鸿搀扶白石先生下了马车。白石先生用激动得有点发抖的声音对悲鸿说:“徐先生,你真好,没有骗我,我以后可以在大学里教书了。我应当拜谢你。”话音未落,他便双膝下屈。悲鸿慌忙扶住了白石先生,泪水涌到了悲鸿的眼眶里。从此,这两位在当时享有盛名的艺术巨匠便成了莫逆之交,他们的友谊终身不渝。
    但是,二十年代的北平,在艺术上也和政治上一样,极为落后和顽固,对聘请齐白石担任教授一事,也成为众矢之的,引起顽固分子的非难。“齐木匠也居然来当教授了!” “徐悲鸿凭个人好恶用事,他要把北平艺术学院搞成什么样子?”流言蜚语,诽谤刁难,明枪暗箭,一时俱发。悲鸿的改革计划遭到了强烈的阻挠,他感到弧掌难鸣,只好拂袖而去。
    这天,他去辞别白石先生,准备南归。白石先生心情黯然,他颤颤索索地拿起画笔,画了一幅《月下寻归图》送给悲鸿。画面是一位穿长袍的老人,扶杖而行,这是白石先生的自写。他忧伤地在画面上题了两首诗:
         (—)
      草庐三顾不容辞,
      何况歌虫老画师。
      海上清风明月满、
      杖藜扶梦访徐熙。


         (二) 
      一朝不见令人思、
      重聚陶然未有期。
      深信人间神鬼力,
      白皮松外暗风吹。

    悲鸿南归以后,和白石先生书信往返不绝。白石先生每有佳作,必寄悲鸿,悲鸿便按白石先生的笔单,将稿酬寄去。那时,正是白石先生精力旺盛,创作最成熟的时期,悲鸿购藏他的佳作极多。
    悲鸿为了向更多的人介绍白石先生的艺术成就,向中华书局推荐出版齐白石画集。中华书局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的舒新城先生是位博学多才,又很重道义的有志之士,对悲鸿的主张一向是支持的,便慨然允诺。于是,由悲鸿亲自编辑,亲自撰写序言,出版了齐白石的画集。

        本文共五页:
         一、徐悲鸿的一生;
         二、徐悲鸿与马;
         三、徐悲鸿与齐百石;
         四、徐悲鸿与《八十七神仙卷》
         五、蒋碧微与廖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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